“天逸,你害怕被我看到你所有的想法吗?”
“溪禾,你愿意让你的情感世界,与我们两个男人的逻辑思维,彻底交融吗?”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连接,我们三个,在某种意义上,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楚天逸的呼吸一滞。
向父亲……完全敞开内心?
那个在他眼中,既是偶像又是梦魇的男人?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偷偷藏起来的悲伤、对父亲的恐惧和敬畏……这一切,都要被毫无保留地看到吗?
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向方溪禾,寻求帮助。
方溪禾的脸上,也有一丝犹豫。她的力量源于纯粹的共情,但共享,和共情是两个概念。共情是她去感受别人,而共享,是别人也能彻底地进入她的世界。她的温柔,她的慈悲,她的……母性,都要被楚然那台精密的“计算机”扫描、分析、数据化吗?
然而,她只犹豫了一秒钟。
她想起了林薇消失前那个满足的笑容。
想起了楚天逸那句“我去挖”的决心。
更想起了楚然那冰冷外壳下,为了保护他们而不惜一切的疯狂。
“我准备好了。”方溪禾率先开口,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本就不该有秘密。”
她主动走向楚天逸,握住他的手。
“天逸,别怕。你父亲不是想窥探你,他是想把最强大的武器,交给你。这也是……保护你的一部分。”
楚天逸感受到方溪禾手心的温度,又看到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内心的恐慌和抗拒,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在熵寂猎手这种可以玩弄时间的终极敌人面前,个人的那点小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想要和父亲并肩作战,想要亲手为母亲复仇,想要保护身边的人,他就必须变得更强。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必经之路。
“我……我也准备好了。”楚天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楚然的眼睛,用尽全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楚然点了点头。
“很好。”
他抬起双手,掌心的黑色棋子悬浮而起,分裂成三枚更小的、散发着幽光的微型棋子。
“那么,精神同步,开始。”
三枚棋子,分别飞向三人的眉心,然后,无声地融入了进去。
那一瞬间,楚天逸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超频运转的量子计算机里。
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楚然的思维世界。那不是一个人的大脑,那是一片由无数逻辑链路和数据洪流构成的宇宙。冰冷、浩瀚、精密得令人绝望。他看到了父亲为了寻找熵寂猎手,推演了超过十亿种可能性的战争模型;他看到了父亲为了复活林薇,构建的那个失败了无数次的“悖论摇篮”;他甚至看到了,在那个冰冷宇宙最深处,一颗被层层数据加密封锁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名为“林薇”的奇点。
那是他冰封一切之后,仅存的,也是唯一的“锚点”。
同时,他又“听”到了。
他听到了方溪禾的心灵之海。那是一片温暖、包容的金色海洋。海面上,是她对他的、如同母亲般的爱与关怀;海洋深处,是她新获得的那份、源于林薇的、足以撼动现实的磅礴情感力量。他还感受到了她的一丝担忧,担忧楚然会不会因为绝对的理性而彻底迷失,也担忧他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一切。
然后,楚然和方溪禾,也同时感受到了楚天逸的一切。
他的悲伤,他的愤怒,他对父亲的崇拜与恐惧,他对未来的迷茫与决心……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本被摊开的书,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三股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这一刻,没有了任何隔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交融。
起初是混乱,是排斥,是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很快,在方溪禾那片温柔海洋的调和下,在楚然那强大逻辑的梳理下,三股意识,开始寻找共鸣,开始同步频率。
楚天逸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既是楚天逸,也是楚然的一部分,还是方溪禾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能同时感觉到三个身体的触感。
他思考一个问题,脑海中立刻会涌入楚然那堪比超算的分析结果,和方溪禾从情感角度给出的洞察。
力量、知识、感知……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共享、叠加、增幅!
“网络已连接。”
一个声音,同时在三个人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他们三人意识融合后的共同声音。
“熵寂猎手的‘祖坟’坐标,开始解析。”
楚然,或者说,此刻的“三位一体”,抬起头,望向深邃的虚空。
在他们共享的视野中,一条条横跨宇宙尺度的、错综复杂的时间线,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缓缓浮现。
那些横跨宇宙的时间线,不再是冰冷的几何线条,而是一条条奔腾不息、拥有生命和温度的命运之河。在“三位一体”的共享感知中,楚天逸甚至能“触摸”到某些时间线的质感。有的脆弱如蛛丝,轻轻一碰就会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有的坚韧如钢缆,无论遭遇何种变故,最终都会导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明般的视角。
【楚天逸视角】
我的天……这就是父亲看到的世界吗?
楚天逸的意识在庞大的信息流中几乎要被撑爆。他看到了无数个可能的未来。在一个未来里,他死在了一场默默无闻的星际遭遇战中,尸骨无存。在另一个未来,方溪禾为了保护他,燃烧了自己全部的情感能量,化为一尊没有心跳的金色雕像。还有一个未来,父亲楚然成功了,但整个宇宙都为之付出了代价,变成了一片了无生机的绝对零度坟场。
恐惧,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