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季无忧看向苏渊:
“喂,你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苏渊没有说话,他在回顾此前一闪而过的那种恍惚。
虽然没有找到原因,但他并未无视,是什么东西让自己心神不宁?
灰衣人。
是了。
除去祂外,还能是什么?
当时星门现身,祂位于星门之前,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那个时候, 他便意识到,祂极有可能是在看自己。
祂是谁?祂难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碰到祂,要如何应对?许安颜‘梦游’状态下能够击杀那眼球怪物,但是,能对付得了祂么?
一个个念头在苏渊脑海中浮现而过。
如果单纯是境界高,还没有什么。
自己身上现在有古山前辈赠予的宝物,能轻松灭杀圣境,帝境也能困住一段时间。
更不要说身旁的季无忧。
她身上能拿出的宝物,只会更逆天,怕是连祖境都伤不了她。
但......
诡异。
那灰线的力量,太诡异了。
此前眼球怪物的‘放逐’,完全是一种降维打击,谁又知道那灰衣人,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没事。”
苏渊摇头道。
对灰线,他知道的太少了。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产生。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决意要让自身沾染灰气,体验一下这种诡异的力量,以此来积累经验。
不多时。
两人再度遇到了一股灰潮。
苏渊将许安颜暂时交给了季无忧,拉开距离,亲自进入那片灰潮之中。
最开始,有心灯映照,驱赶灰气,而后心灯不见,又有许安颜作为替代,吸收附近的一切灰气。
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苏渊自己。
那灰潮中的腐败生灵,实力不强,不过有几名小劫尊境界而已。
它们被苏渊一一斩杀,而它们的灰气,也都像是水蛭般,附着到了苏渊的身上。
它们开始侵蚀,一点点侵蚀苏渊的力量。
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丝线萦绕苏渊周身。
那是「水之术·自在天」。
可以解析、适应各种力量。
可是这无往而不利的本源之术,终于在这灰气面前,失去了光彩。
它无法解析,也没能适应,那灰气的侵蚀速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慢,而是恒定不变。
“......”
苏渊继续尝试。
许多人被灰气附着后,都会以能量与之对冲,以此抵御侵蚀。
灰气积累的越多,侵蚀速率越快,对境界较高者,只要感染的灰气不多,侵蚀速率小于能量的恢复速率,便不会沦为腐败生灵。
为了深刻体验那灰气的力量,苏渊停止了对冲。
他不再以能量对抗,而是任由它侵蚀。
而此时,他身上的灰气浓度,极高。
换做另外的劫尊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沉沦为腐化生灵。
在停止对冲的同时,苏渊也给远处保持距离的季无忧传念道:
“从现在开始,只要有超过三息的时间,我没有给你传念,你便带着她靠近我。”
季无忧眼睛眨了眨:
“我感觉你在做什么很疯狂的事......不过我好爽。这难道就是被托付性命的感觉?”
苏渊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静下心来感受着。
他身上被灰气所附着的区域,逐渐变得灰白,褪去了色彩,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如常。
再过了一些时间。
他发现,那被侵蚀区域的力量运转,似乎隐隐有些卡顿。
如果是这种状态下,修炼者的修行效率估计会大打折扣,战斗时的力量调用也会受到影响。
又过了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对那部分区域的控制权,那种感觉,和当初被眼球怪物的‘放逐’有些相似。
再过了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的某些记忆似乎开始错乱。
最开始,是一些不重要的记忆,比如他渐渐有些分不清当初蓝星时,和自己同班的同学们,哪一张脸,对应哪一个名字。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那灰气侵蚀得足够久,或许,会影响到更深层、更重要的记忆。
同时。
好饿。
一种‘饥饿感’涌上心头。
如今的他,早已无需进食,这种饥饿感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渴望。
他本能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季无忧。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在告诉他。
能够填满这种饥饿感的,唯有那些‘稳定’的人。
也即,没有被灰气沾染的人。
难怪那些腐败生灵,到最后都会主动攻击那些未被侵染的人。
苏渊感知到自己的意识隐隐有些模糊......
忽然间。
模糊消退。
饥饿感消失。
力量的运转重新恢复。
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获得。
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我从不辜负信任我的人!”
季无忧双手把许安颜举过头顶,那张小脸蛋上满是严肃,全然已经入戏了。
苏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以‘霸王举鼎’姿态站在面前的季无忧,哭笑不得。
他身上的大量灰气,此时尽数涌入许安颜的体内,这才将他从那‘溺水’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将许安颜从季无忧手中接了回来,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感受,没有亲身经历过,绝对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关键所在。
那是一种......被抽离的感觉。
逐渐从现实世界,被抽离出去。
真要说起来,之前自己被‘放逐’,完全就是这种抽离感的强化版。
它的侧重点不在毁灭,而是要将被污染的生灵永远地拖拽向另一个维度。
为什么?
灰气为什么是这样的特性?
特性是本质的体现,灰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正当苏渊思索之际,季无忧好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之前看过一头五转劫兽被灰潮包围,它身上沾染的灰气只有你十分之一不到,可坚持的时间都没你五分之一,就沦为了腐败生灵。
你怎么怎么耐杀?难道这就是天母的赐福?”
苏渊没有作答。
他眺望远方。
不远处的地平线,在震动着。
灰色的巨人,正朝这边迈步而来。
一步,两步,本来相隔有千里之遥,可刹那间,它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苏渊看见,它的眉心,一道扭曲的灰色线条,正在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