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还未说话,彭宇忽地开口道:”大牛哥,你有没有想过那金州卫指挥使吕茂硕忠心职守都能为人利用坑杀同僚,旅顺口的官员便不会被人渗透吗?
牛大力一怔,牙疼似地吸了口气:“所以你们怀疑那幕后黑手早已收买本地官员,将光海君偷偷送出了码头?”
谷雨没有答他,但神色已变得忧心忡忡,怔忪半晌才道:“无凭无据,这件事与马将军说不得。”
“我懂。”牛大力点了点头:“不过好在这王翔倒像是个能办事的,咱们且等等他的消息。”
胡小玉自出了门便一言不发,彭宇凑到她身边道:“小玉姑娘,你没有想法吗?”
胡小玉抬起头:“我看那素娟姐姐也是个生性活泼的姑娘,如果不是有小虎那样的孩子,性情应比现在更为开朗。那王翔身为百户,月俸想来不低,可是你看素娟姐姐与小虎衣裳老旧,家中陈列全无新色,过得这般贫穷,多半是把家中财产全部用来寻医问药了。”
彭宇和牛大力面面相觑,心中都深以为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谷雨却道:“在我看来贫穷不等于清贫,他们虽然穿得老旧,但是衣衫整洁,连褶皱也不曾有,虽然家徒四壁,但布置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不见一丝灰尘。”
胡小玉眼睛一亮:“是了,你不说我都没有留意到。”
“这家人虽然物质贫穷,但精神却有其富足一面,”谷雨笑了笑:“我来问问你们三个,灵魂的高贵重要些,还是物质富有更重要些?”
这道题把三人都难住了,不过彭宇小脑瓜灵得很,立即反问道:“你说呢?”
谷雨笑道:“这道题想一辈子也未必想得清楚,我哪知道?”
四人顺着人流走出不远,拐上了一条小路,这路上僻静得多,沿街只有几家零星店铺,人群稀少,不似主路上的热闹,谷雨回过头:“朋友,跟了我们半晌,不知有何贵干呢?”
一名十二三的小子出现在几人身后,被发现了行踪也不见慌乱,拍了拍小腹走向谷雨,就这几步路看得胡小玉眉头直皱,他半歪着肩膀,右手在小腹上拍着,左臂以夸张的姿势向后摆动,走路一颠一颠,十足的流氓扮相。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谷雨:“你们几个多管闲事,害我弟兄,还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弟兄?”谷雨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我不认识。”
这小子露出狞笑:“会认识的,跟我走。”伸手要来抓谷雨的胳膊。
谷雨后撤:“你我素不相识,没必自找麻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小子怪叫一声,挥拳便打。
“去你妈的!”牛大力飞起一脚,这小子身子打横飞出,重重跌落在地。
他狼狈地爬起,抹了把嘴角,抹得一手血,他气急败坏地道:“好胆子,这街面上还没有哪个敢惹我们海龙帮的!”
话音未落,数条人影从他身后站了出来,打扮几无二致,虎视眈眈地盯着四人。
这小子向身边一名膀大腰圆的男子道:“大哥,就是这几个坏了咱们好事,尤其是那个长得丑的,一直等到水兵拿人才离开,否则我早便将弟兄们救了。”
谷雨恍然,原来是抢劫素娟的小贼同伙。
彭宇凑到他身后:“他说你丑。”
谷雨回手便是一巴掌,正拍在他额头上,拱手道:“误会一场,各位英雄卖个面子,放了我们吧。”
那大哥大冷的天只穿了件单衣,胸口大敞,露出巴掌宽的护心毛,他撇了撇嘴:“那妞不错,身段挺骚,给我留着,其他几个弄死了丢海里。”
彭宇凑到胡小玉身边:“他说你骚。”
胡小玉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彭宇额头上。
包围圈在迅速缩小,但见人影憧憧,粗粗一数竟有四五十人,谷雨一把拉住胡小玉:“风紧,扯呼!”向一旁的巷子中跑去,那个方向只有三人,防守薄弱,谷雨雁翎刀一摆,将三人打翻,领着胡小玉钻入漆黑的巷子。
彭宇和牛大力撒腿随着两人跑去,混混们像潮水般涌入巷子。
“目标太大,分开跑!”
牛大力大喝一声,扯住彭宇向相反的方向跑了下去。
呼喝声、纷乱的脚步声在黑乎乎的巷子里响作一团,眼前所见只有个模糊的背影,稍微离得远些便不好发觉,一众人摸着黑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渐渐拉开了距离。
“哪儿去了?”
“跑不了,仔细找!”
气急败坏的叫嚷在不远处响起,谷雨和胡小玉躲在一户人家的门洞中,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尽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动静。声音渐渐远去,胡小玉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你为何不动手?”
谷雨反问道:“杀了他们吗?”
胡小玉一怔,嘟囔道:“你是要成为天下第一捕快的人,我不喜欢看你被一群臭流氓追着跑。”
谷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道:“他们那么多人,我即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我的确打不过人家嘛。”悄悄探出脑袋,巷子里黑漆漆的不见人影,他蹑足潜踪走了出来,疑惑地回头看去。
胡小玉小嘴撅得老高,站在原地。
谷雨有些头大,回转身将她袖子扯住:“小玉姑娘,是我说错话了。下次等我见了他们,二话不说便将脑袋砍下来,送给你当球踢,好不好?”
“别说脑袋了。”胡小玉蓦地想起昨夜满街乱滚的脑袋,胸腹中翻江倒海。
两人着急逃命,早已迷失了方向,在巷子里摸了半天,这才见到一丝光亮,不禁大喜过望,走到近处才看清是一家小酒馆,胡小玉先前吃了番薯,又跑了这一阵子,嗓子里好似要冒了烟,叉着腰走进酒馆:“老板,来壶热茶。”
谷雨拄着雁翎刀随在她身后,见店中只有零散两桌客人,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话还没来得及说,只见后厨布帘一掀,正是那位海龙帮的大哥,向两人龇牙一笑:“巧了吗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