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天帝陵最深处。
“苏辰,凝神静气,守住灵台!”
神皇投影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
每一个字吐出,都在虚空中化作金色的道莲,旋生旋灭。
“本皇这一生,不信轮回,不敬苍天,唯信手中之剑,掌中之镜!”
“《绝天宝典》,乃是本皇在界海堤坝之上,观摩万界崩毁,纪元更迭所悟。”
“其核心奥义,便是一个绝字!绝天,绝地,绝生机,绝因果!”
“欲练此功,先绝己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轰!”
随着神皇的话语落下,祭坛中央那个早已炸开的石盒位置,虚空陡然塌陷。
一面古朴,斑驳,边缘呈现出暗青色泽的铜镜,缓缓从虚无中浮现。
绝天镜!
这便是那件传说中的神皇兵,虽非真身。
但这一道由神皇本源法则凝聚而成的兵魂,亦拥有着压塌诸天万界的恐怖威能。
镜面浑浊,仿佛混沌未开,但偶尔闪过的一缕寒光。
却让周围的空间瞬间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连光线都被切断了。
“去!”
神皇投影单手一指。
那面绝天镜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悬浮在了苏辰的头顶三寸之处。
“嗡!”
镜面翻转,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垂落而下,将苏辰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无数枚繁奥古老,带着毁灭性气息的符文。
如同一群嗜血的蝌蚪,顺着那光束,疯狂地钻入苏辰的七窍,毛孔,乃至灵魂深处。
“啊!!!”
苏辰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不像是肉体上的切割,更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一点点地刮着他的骨头,在撕裂他的神魂。
在强行将另一种霸道的大道规则,塞进他那原本弱小的躯壳里。
“忍住!”
神皇投影大喝。
“欲承皇冠,必承其重!”
“若是连这点痛苦都受不了,你拿什么去杀混沌体?拿什么去救本皇真身?!”
听到“杀混沌体”四个字,原本已经痛到快要昏厥的苏辰,猛地咬碎了牙关。
“我……不痛!”
“我要变强……我要杀叶天!!”
苏辰嘶吼着,浑身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体内的不灭战王血在这一刻被全面激发。
暗金色的血气与那灰色的皇道法则在体内疯狂碰撞交融,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噗!噗!噗!”
他的身体不断炸开一团团血雾,又在战血的滋养下迅速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的肉身便更加坚韧一分,更加契合那《绝天宝典》的霸道。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拉锯战,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涅槃。
亿万里之外,战神宫。
叶天依旧斜倚在云床之上,手中的玉杯轻轻摇晃。
杯中神酿泛起层层涟漪,映照出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重瞳。
而在他面前的水镜中,苏辰那惨烈至极,如野兽般挣扎的画面,纤毫毕现。
“啧啧啧……”
叶天轻抿一口酒,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不愧是气运之子,这命是真的硬啊。”
“换做普通的真神,哪怕是神王初期,面对神皇法则的强行灌顶,早就爆体而亡,化作一滩劫灰了。”
“可他,不仅撑住了,竟然还借助那瓶不灭战王血,开始同化皇道法则?”
叶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看到,苏辰体内那股阴暗气运,此刻正在发生质变。
一种更加凌厉绝情,甚至带着一丝大道不容的气息,正在缓缓成型。
“绝天宝典……绝天,绝地,绝生机……”
叶天低声呢喃,指尖有一缕混沌气在跳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这部功法,确实有点门道。”
“虽然偏激,容易走火入魔,但在杀伐之力上,却足以排进仙古前十。”
“若是让他练成了,这北海,怕是又要多出一尊杀神了。”
一旁的厄离正乖巧地剥着一颗神果,听到这话,不由得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主人,那个坏蛋好像真的变强了很多诶。”
“他学会了这么厉害的功法,会不会对主人造成威胁呀?”
“我们要不要现在就……”
厄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她现在很乖,但骨子里的那种灾厄本性,让她对一切潜在威胁都抱有毁灭的欲望。
“威胁?”
叶天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笑得霸气侧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厄离那一头柔顺的灰发。
“傻丫头。”
“你见过哪个农夫,会害怕自己地里的庄稼长得太好吗?”
“庄稼长得越好,秋收的时候,农夫才会越开心啊。”
叶天看向水镜中的苏辰,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株茁壮成长的神药。
“他现在所受的苦,所修的法,所悟的道……”
“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在为我做嫁衣罢了。”
“我的混沌体,包容万象。”
“这《绝天宝典》虽然霸道,但终究逃不过大道的范畴。”
“只要他修成了,我只需将他吞噬,这门神皇绝学,便会自动融入我的《混沌天帝诀》中,成为我的一份底蕴。”
“这就是……养蛊的乐趣。”
说到这里,叶天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落在了水镜中那尊青衣神皇投影的身上。
之前苏辰与神皇的对话,虽然有禁制隔绝。
但在叶天那枚混沌符文的监控下,依然有一部分信息被他捕捉到了。
“万古叶家,封印……”
叶天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没想到,这绝天神皇,竟然是被我叶家先祖亲手镇压的。”
“难怪……难怪我第一次看到这帝陵时,体内血脉会有一种莫名的躁动,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因果感应。”
叶天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那浩瀚的苍穹深处。
他来自永恒仙域的万古叶家。
那是一个真正屹立在诸天之巅,传承了无数个纪元的禁忌势力。
族中出过的神皇,不知凡几。
自家的老祖宗竟然这么猛。
连绝天神皇这种狠人都能镇压,而且还是当做“阵眼”去镇压某处绝地。
“看来,家族里还有很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啊。”
叶天眼中精芒闪烁。
“不过,这样更有趣了。”
“苏辰想要救出绝天神皇来对付我?甚至对付叶家?”
“呵呵,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我倒要看看,等他千辛万苦把那位神皇真身放出来的时候,面对我这个叶家后人,那位神皇是会暴怒杀人,还是会……再次想起被叶家支配的恐惧?”
这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是对家族底蕴的绝对信任。
更是对自己实力的无敌信念。
“苏辰,努力吧。”
“你的舞台已经搭好了,可千万别演砸了。”
绝天帝陵内,时间在流逝。
对于苏辰来说,这是地狱般的折磨,也是天堂般的蜕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三个月。
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于渐渐平息了。
祭坛之上,那道原本残破不堪的身影,此刻正盘膝而坐。
宝相庄严……不,应该说是魔相庄严!
苏辰身上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大理石雕刻而成,没有任何血色,却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光泽。
在他的身后,一道巨大的灰色光轮缓缓转动。
那光轮之中,并没有佛光普照,只有无尽的毁灭与死寂。
凡是光轮照耀之处,灵气枯竭,法则崩断,万物归虚。
绝天神轮!
这是《绝天宝典》修至小成的标志!
“轰隆隆!”
突然,苏辰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灰色的光束,如同两柄绝世天剑,瞬间刺破了帝陵内的虚空。
甚至穿透了陵墓的禁制,直射向外界的乱葬星海。
“咔嚓!咔嚓!”
外界,数颗漂浮的陨石被这两道目光扫中,瞬间无声无息地解体,化作了宇宙尘埃。
“呼!”
苏辰长吐一口气,那口气化作一道灰色的风暴,在祭坛周围肆虐。
“神王境,虽然还没有真正突破,但我现在的战力……”
苏辰握了握拳。
一股澎湃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那是战王血的肉身之力,加上绝天神力的毁灭法则!
“现在的我,若是再遇到叶天……”
苏辰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哪怕不借用大阵,我也能与他正面一战!甚至……斩杀他!”
“好!好!好!”
半空中,那尊一直关注着苏辰的神皇投影,此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身影已经变得极为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
“不愧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短短时日,便将《绝天宝典》入门,甚至修出了绝天神轮雏形。”
“你的天赋,比当年的我,还要强上三分。”
“前辈谬赞了。”
苏辰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此时的他,虽然狂傲,但在给予他力量的恩师面前,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谦卑。
“时间不多了。”
神皇投影看了一眼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叹息道。
“我的这缕执念即将消散,这座帝陵的禁制也会随之关闭。”
“这面绝天镜,你且收好。”
“切记,不到神王巅峰,不可轻易动用其中真正的皇道杀招,否则会抽干你的精血。”
“还有……那个誓言。”
神皇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杀叶天!灭叶家!救我真身!”
“晚辈铭记于心!至死不敢忘!”
苏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去吧……”
神皇投影大袖一挥。
“轰隆隆!”
绝天帝陵的大门,再次轰然开启。
外界的星光洒落进来,依旧荒凉。
但在苏辰眼中,却是通往复仇与权力的康庄大道。
“叶天,我回来了。”
苏辰缓缓站起身,将悬浮在头顶的那面绝天镜虚影收入识海。
他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当他走出帝陵的那一刻。
“轰!”
乱葬星海震动。
一股灰色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无数星辰残骸在这股风暴中战栗。
苏辰立于虚空,长发乱舞。
灰色的眸子遥望北海方向。
那里,是战神学府。
那里,有他的一生之敌。
“六大天灾……该重聚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围杀。”
“我要……血洗战神宫!”
随着苏辰的出关,一股无形的暗流,再次在诸天北海涌动起来。
虽然外界并不知道绝天帝陵发生的事。
但那些一直关注着气运变化的古老存在,都隐隐感觉到,北海的天机,变得更加混乱了。
仿佛有一颗原本黯淡的灾星,突然间绽放出了妖异的光芒。
与那颗代表着叶天的帝星,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战神宫内。
叶天看着水镜中苏辰那不可一世的背影,挥手散去了画面。
“很好,很有精神。”
叶天伸了个懒腰,从云床上坐起。
“寻宝鼠已经满载而归,接下来,他应该会去找另外几个丧家之犬,或者去开启那个所谓的地狱之门了吧?”
“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叶天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他的神王境界已经彻底稳固。
《混沌天帝诀》在融合了部分灾厄法则后,变得更加圆满。
“若曦,萧焰。”
叶天的声音传出大殿。
“在!”
数道身影瞬间出现在殿外。
“传令下去。”
“我也要出去走走了。”
“听说北海深处,有一处名为太初古矿的禁地,里面盛产神源与仙金。”
“苏辰既然要搞事情,那我就给他点时间。”
“在此之前,我们也去挖点宝藏,扩充一下战神宫的底蕴。”
“是!”
众人兴奋应诺。
“对了,把那个血月公主的消息也放出去。”
叶天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就说……她在太初古矿附近出现过。”
“我想,我们的苏辰大圣人,一定会很乐意去英雄救美的。”
“毕竟,六大天灾,缺一不可嘛。”
叶天这是在钓鱼。
他在用自己手中的棋子,一步步引导着苏辰按照他的剧本走。
直到最后,将天灾,所有的机缘,所有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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