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以为他们要开枪的时候。
却是猛然发现。
枪口不是对着他们。
而是逼着他们。
逼着他们往祭台侧面走,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里有一道门。
我之前没注意到那道门。
它藏在祭台侧面的一块巨石后面。
黑漆漆的。
看不见里面有多深。
门框上刻满了蛇形的纹路,和祭台石阶上的一模一样,也在发光。
依旧是墨绿色的光。
士兵们把剩下的信徒往那道门里赶去。
“砰砰砰——”
他们用枪托砸,用脚踹,用刺刀捅。
那些信徒刚才还抢着去死,现在却被枪逼着走,脸上全是不解,有人回头喊,喊的大概是“为什么”之类的话。
没人回答他们。
枪托砸下去,人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继续走,走进那道门里,走进那一片墨绿色的黑暗里。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直到最后一个信徒被赶进去。
“砰!”
门瞬间关上。
没人任何人关闭,门是自己关上的。
那块刻满蛇纹的巨石,缓缓从旁边滑过来,严丝合缝地堵住门口,把那些人的惨叫声闷在里面。
闷成嗡嗡的一片。
然后嗡嗡声也逐渐消失。
剩下的只有死寂。
唐不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
但我看见那八个神秘人动了。
他们走到那道门前面,同时抬手,按在巨石上。
八只手,按在那些蛇形的纹路上。
纹路亮得更刺眼了,墨绿变成碧绿,碧绿变成惨白,惨白里透出一丝血红。
随即那道门里面,传来一阵咀嚼声……
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嚼着什么……
“吧唧——”
皮肉分离的声音。
骨头碎裂的声音。
血被吸干的滋滋声。
而我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
这是活人,被活生生嚼碎吃干了吗!
敖子琪撑着石头,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的伤太重了,血就没停过,但他咬着牙,盯着那道门的方向,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黑衣刀客压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他身上还带着刚才落河的伤,但那把刀还横在身前,刀尖对着祭台,对着那八个神秘人站的位置。
“哈哈哈!你们就是邪神的帮凶!这些人会在阴曹地府找你们的!”
刀客说话中。
甚至还想动手。
奈何自己此时被控制住,完全动不了。
那八个人此时已经退回到石椅前,重新坐下去。
又是那副模样。
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像八尊雕像,像从没动过。
而此时那道门后面的咀嚼声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吃东西的畜生吃饱了,打个盹,准备睡一觉。
但让人意外的是,随着声音停下,那八个人,确是满血复活了一般。
脸上的皮肉撑起来了。
眼睛里的那种“死”淡了。
多了点……人味。
他们抬头,看向坐在最高处的狐神,跪得整整齐齐,像排练过无数次。
狐神坐在椅子上,依旧单手撑着下巴,依旧翘着那条腿,脚尖一晃一晃。
她低头看着那五个人,目光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今年的口粮……够不够?”
领头那个抬起头,脸上全是感激再次磕头。
额头撞在石头上。
磕完一个,又磕一个。
后面几人也跟着磕。
“咚……咚……”
额头磕破皮,磕出血来,血滴在石阶上,滴在那些蛇形的纹路上。
纹路又亮了一下,比刚才暗,像吃饱了打嗝。
看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变成行尸走肉一般。
而门内的东西,似乎是靠吃这些献祭的人。
吃那些被赶进去的信徒,吃那些抢着去死的狂热者,吃他们的命,吃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然后赐予这些人的精神状态。
但似乎这都是暂时的。
等消化完这次的赏赐。
刚才那副模样,变成雕像,变成活死人,等着下一顿。
一年一顿。
盂岚节!
这才是盂岚节的真面目。
不是祭神,是祭的这些人!
这五个一定非富即贵!
最起码有个人是穿着当地官方军装的。
那其他人,很可能也是达官显贵。
说白了,就是用这些信徒的命,在滋养着这些所谓的达官显贵!
唐不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极低极低,像怕被听见:“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去……”
我眼神灼灼的看着那几个权贵。
他们为什么主动献身?
因为这是他们的神。
因为这是他们几辈子的信仰。
因为狐神告诉他们,这样死了,就能去更好的地方。
我看着那几个人站起来。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但他们不在意,甚至还在笑。
那种满足的笑,和刚才那些抢着被按死的信徒一模一样。
笑过之后,他们退回到阴影里。
站定。
低头。
垂手。
又变成五尊雕像。
只是比刚才的精神气好了很多。
祭台上,狐神打了个哈欠。
“哈——”
她把手里的玉牌举起来,对着月光看去。
玉牌在她指间透出温润的光。
她像在跟我聊天:“天罡,你看他们多开心?每年都能吃这么一顿,每年都能多活一年,多好。”
她也不管我有没有理会。
她低下头,紫色的眼睛看着玉牌,看着玉牌里的我。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殷霜该有的东西,只有玩味,只有戏弄,只有看笼中鸟的那种兴趣。
“你不开心?”她问道。
我冷声问道:“你根本不是殷霜,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完全不可能是殷霜,她在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那条翘着的腿晃得更厉害了,笑得衣料又滑下去几分,露出更多的白皙。
等她笑够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调笑说道:“你猜。”
见我如此语气。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是觉得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的那种光。
只见她站起来把玉牌收进怀里,贴着那一层薄薄的衣料,贴着那温热的皮肤。
我在玉牌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一片黑暗。
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闷闷的:“这才哪里到哪里我,给你看个更刺激的……”
“天罡!快走!!!”
只听空中突然传来殷霜的声音,完全不是狐神模仿殷霜的音线。
就是真正的殷霜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