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没有说话。
屏幕里的他安静地看着镜头,目光很柔。
台灯的光把他的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藏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的地方,下巴的线条很分明。
俞飛鸿看着他,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她努力地睁了两次,每次睁开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小。
第三次的时候,眼睛没有睁开。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手机歪倒在枕头上,屏幕的光照在被子上,一小片蓝白色的光。
陈浩没有叫她。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屏幕里她的睡颜。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在屏幕的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那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很小的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她把被子踢开了一些,露出肩膀和一小截手臂。
手臂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没有。
陈浩把手机的亮度调低了一些,怕屏幕的光太亮会影响她。
他把手机靠在桌面的笔筒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他没有做什么别的事,就那么坐着,偶尔喝一口桌上的水,偶尔翻一页剧本,但翻页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怕纸张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俞飛鸿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屏幕还亮着,看到陈浩还在画面里,愣了一下。
“你一直没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混。
“不舍得挂。”
俞飛鸿坐起来了一些,把被子拉到腰上,用手指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她的脸还有些睡意,但眼睛已经清亮了。
“你看了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
“你就这么看着我睡了半个小时?”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陈浩说,“看你睡觉也是一种享受。”
俞飛鸿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检查上面有没有睡出来的印子。
蹭了两下,发现蹭不掉什么,就把手放下了。
“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打呼?”她问。
“没有。”
“磨牙呢?”
“也没有。”
“那你说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说。
你睡得很安静,像一只猫。”
俞飛鸿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拿起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侧躺,是坐着的,背靠着床头,被子拉到腰上。
“几点了?”她问。
“快一点了。”
“你还不睡?”
“等你睡了我再睡。”
“那我要是一直不睡呢?”
“那我就一直陪你。”
俞飛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镜头。
“浩哥,你给我唱首歌吧。”
陈浩看了她一眼,“现在?”
“嗯。
就现在。
小声唱就行,不用大声。”
“唱什么?”
“什么都行。
你随便唱。”
陈浩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一个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伴奏,没有配乐,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通过手机传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
是一首很老的歌。
旋律很缓,像是一条河在平原上慢慢地流,不急不躁,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但就是流得停不下来。
歌词是俞飛鸿没有听过的版本,也许是老歌新填的词,也许是他自己改的,她没有问。
她只是听着,听着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人在深夜里敲着她的窗户,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
她靠在床头,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陈浩唱完了一段,停了一下,然后从头开始唱。
这一次他唱得更慢了一些,有些字拖得长了一些,有些字又收得短了一些,像是他在根据她呼吸的节奏在调整自己的节奏。
她的呼吸慢了,他就唱慢了。
她的呼吸急了,他就唱快了。
两个人在一首歌里完成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对话。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陈浩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呢喃。
俞飛鸿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一次她睡得很深,眉头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手机还握在手心里,但手已经没力气了,手指松松地搭在手机的边缘上,随时都会滑落。
陈浩没有唱了。
他安静地看着屏幕里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飛鸿。”
他没有挂断。
他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放在书桌上,关掉了台灯。
书房里暗了,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一点微光,一明一暗地闪着。
那微光很小,小到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举着一盏灯,你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北京的那边,俞飛鸿的手机也亮着。
屏幕朝上,放在枕头边上,蓝白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小片圆形的光晕,像是有人在那个房间里打开了一扇很小的窗。
两部手机,两座城市,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线很细,细到风吹一下就会断,但它没有断。
它就在那里,在深夜里,在两个熟睡的人之间,安安静静地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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