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英雄无悔》收工。
袁莉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看到陈浩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陈浩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片场,开上回陈园的路。
路上没什么车,很安静,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橘红色。
袁莉把手放在中间的手扶箱上,手指微微张开。
陈浩握着方向盘,左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放在了手扶箱上,手指扣进了她的手指之间。
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手在夕阳的余晖中交握在一起,袁莉的手指细长,陈浩的手指粗壮,相互嵌合,严丝合缝。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往前开,树影从车窗上掠过,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袁莉侧过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陈浩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也带着笑。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袁莉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没有松开他的那只手。
开了十几分钟,袁莉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还跟陈浩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车子在陈园门口停下来,陈浩按了一下喇叭,大门打开,车子驶进去。
他停好车,熄了火,转过头看着袁莉。
她还闭着眼睛,睫毛在夕阳里像两把小扇子。
“到了。”他轻声说。
袁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车上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下车。
“今天拍戏累不累?”陈浩问。
“还好,有一场哭戏拍了好几遍,哭到最后都没眼泪了。”袁莉说,“不过巩姐说哭得真实,不像是演的。”
“本来就不是演的。”陈浩说。
袁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她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浩跟着下了车,两个人并肩走进楼里。
在走廊里分开的时候,袁莉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意思是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陈浩笑了一下,也冲她比了一个“嘘”。
袁莉笑着进了房间。
晚上,陈园的露台上。
陈慧姗、李姗姗、李婷、袁莉四个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四个杯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花草的香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陈慧姗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了半杯。
酒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来,干杯。”她举起杯子。
“干杯。”四个人碰了一下,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袁莉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这酒不错。”
“陈浩的,我从他酒柜里拿的。”陈慧姗说。
四个人都笑了。
“他不会生气吧?”李姗姗问。
“不会,他又不怎么喝。”陈慧姗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杯,“再说了,拿他一瓶酒怎么了,他在我们这里蹭了多少顿饭。”
“也是。”李姗姗笑了。
李婷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在夜空中很亮。
“你们是怎么开始演戏的?”袁莉忽然问。
陈慧姗想了想,说:“我从小就喜欢演戏,中学的时候参加了话剧社,后来考了艺校,毕业就开始跑龙套。
第一部戏只有一个镜头,一句台词,我练了三天。”
“什么台词?”李姗姗问。
“小姐,您的茶。”陈慧姗学着当年演那个角色的语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就这一句,NG了七遍,导演都快骂死我了。”
“不容易啊。”李婷说。
“你呢?”陈慧姗问李婷。
李婷放下杯子,说:“我是先演的话剧。
在话剧舞台上磨了好几年,后来才有机会拍电视剧。
演话剧的时候,一场戏要连着演一个半小时,中间不能NG,不能喊停,观众就在底下坐着,一个眼神不对他们都看得出来。
那几年对我的帮助很大。”
“我跟婷姐差不多。”袁莉说,“我也是演话剧出身的,不过我在舞台上的时间没有婷姐长。
后来有导演看到我演的戏,就让我去试镜拍电视剧。”
“你呢?”陈慧姗看向李姗姗。
李姗姗端着杯子,转了一下:“我啊,我是选美出道的。
拿了名次之后就有经纪公司找我签约,然后就开始拍戏了。
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站在镜头前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被导演骂哭了好几次。”
“现在都熬出来了。”袁莉说。
“是啊。”李姗姗喝了一口酒,“但我觉得我最大的运气,不是选美拿名次,是接到那通电话。”
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荭姐打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片场等戏。”李姗姗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说陈浩点名要我去演女二号,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是巩姐打给我的。”袁莉说,“我正在家里做饭,灶上还炒着菜呢,巩姐说陈浩点名要我演吴茵茵,我直接把灶火关了,菜都没炒完。”
“我也是巩姐打给我的。”李婷说,“我在排练厅,接到电话都愣住了,挂了电话之后在排练厅里转了好几个圈。”
“荭姐打给我的时候,我在家里休息。”陈慧姗说,嘴角带着笑,“她说陈浩点名要我演女主角,我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听起来好像我们四个的入行经历都差不多。”李姗姗说。
“不,”陈慧姗摇了摇头,看着杯子里的酒,声音很轻,“我们的入行经历各不一样,但我们最大的幸运是一样的。”
其他三个人都没有接话,但她们都知道陈慧姗说的是什么。
那个最大的幸运,此时此刻,就在楼下的书房里,在台灯下改剧本。
他不知道露台上有四个女人在喝酒,在聊天,在说他是她们最大的幸运。
夜风吹过来,把露台上的烛光吹得晃了晃。
陈慧姗拿起酒瓶,又给每个人倒了半杯。
“再碰一个。”她说。
四只杯子又碰在了一起,声音清脆,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袁莉喝完最后一口酒,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夜空。
星星还是那几颗,但她觉得今天的星星格外亮。
李婷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温润而安静。
李姗姗把空杯子转了转,看到杯壁上残留的红色酒渍,像极了她今天在片场接过饮料时陈浩手指划过她掌心的那个瞬间——短促而深刻。
陈慧姗站起来,走到露台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的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她看到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走动,然后停下来,像是在书桌前坐下了。
她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座位上说:“酒喝完了,回去睡吧。”
“好。”三个人站起来,收拾了杯子,关了露台的灯,鱼贯走下楼梯。
走廊里,四个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陈慧姗关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白玉发簪,在灯下转了转,又放回去。
李姗姗躺在床上,把那只今天被陈浩手指划过掌心的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掌心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她摸了摸那片皮肤,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像是要把那个瞬间锁在手心里。
李婷坐在书桌前,把手腕上的手链取下来,用软布轻轻擦拭。
蓝色的石头在灯下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很美。
袁莉洗完澡出来,站在镜子前,看到锁骨上还隐约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用手指碰了碰,缩回手,关了灯,钻进被窝里。
楼下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陈浩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停了很久了,面前摊着剧本,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暗的夜色中。
楼上四间房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他知道。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在剧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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