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那边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脸的轮廓。
他听完，没马上回答。
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我画一个架构。”他说，“核心层、接口层、应用层，三层分开。”
屏幕里，他画的图越来越详细。
先画一个圆圈，标注“核心层”。
又在外面画一层，标注“接口层”。
最外面再画一层，标注“应用层”。
“核心层，是我们最核心的算法。
包括搜索排序、语义理解、用户画像。
这部分完全不开放，只有内部能用。
服务器在内网，代码不往外传，所有人都接触不到。”
笔尖移到第二层。
“接口层，是标准化的API。
开发者通过API调用，只能输入关键词，拿到结果，不能接触算法本身。
API返回的是格式化数据，JSON也好XML也好，就是一堆文本。
他怎么用是他的事，我们管不着，但他拿不到我们的核心代码。”
最后一层。
“应用层，是开发者自己做的产品。
他们负责前端展示、用户体验，我们提供搜索能力。
做得好坏是他们的事，但我们有审核机制，太烂的不让上。”
他停笔，看着屏幕里的贾瀷雯。
“这样，核心算法就封在内部，不会外泄。”
贾瀷雯看着那张图，思路渐渐清晰了。
三层隔离，把最值钱的东西锁在最里面。
“那生态失控的问题呢？”她问。
“建立审核机制。”陈浩继续画。
这次画的是一个流程，从左到右：申请、提交、审核、通过、监控。
“开发者申请接入，要提交详细的应用方案。
做什么类型的APP，用户是谁，搜索场景是什么，预计调用量多大。
我们审核通过，才能获取API权限。
应用上线后，定期抽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违规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限流，第三次直接封掉。”
“会不会太严？把开发者吓跑。”
“初期可以松一点。”陈浩说，“先让一批优质开发者进来，跑通流程。
等生态起来了，再慢慢收紧。
标准可以动态调整，但机制要先建起来。”
“收费呢？”
“初期免费。”陈浩说得很肯定，“先吸引开发者，积累生态。
等规模起来了，再考虑收费模式。
比如基础功能免费，高级功能收费；或者按调用量阶梯计费。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想太早。”
贾瀷雯一一记下。
接下来三天，两人每天晚上视频，逐条讨论开放平台的细节。
第一天，讨论技术架构。
李明也加入了视频。
他拿出一张自己画的图，三层结构比陈浩的更细。
核心层标了四个模块：网页库、索引库、排序引擎、语义引擎。
接口层标了API网关、限流器、鉴权中心。
应用层留白，写了个“开发者自行实现”。
陈浩看了很久，问：“API返回什么格式？”
“初步想的是JSON。”李明说，“字段包括标题、摘要、链接、时间、图片。
开发者可以根据需要展示。”
“要不要开放定制排序？”
“不开放。”李明摇头，“排序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只能内部用。
开发者只能拿到默认排序的结果，不能干预。”
“个性化呢？”
“也不开放。”李明说，“用户画像在内核，不往外传。”
陈浩点头：“对。
宁可功能少一点，也要把核心封死。”
第二天，讨论审核机制。
产品总监王磊准备了一份材料，厚厚一沓。
里面列了开发者需要提交的资料：营业执照、应用说明、隐私协议、搜索场景描述、预期用户量。
“还要提供测试版。”王磊说，“我们下载安装，跑一遍流程，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才给正式接口权限。”
“审核周期多长？”贾瀷雯问。
“初期可能慢点，一周左右。
后面流程跑顺了，三天。”
“违规处罚呢？”
王磊翻到最后一页：“分三级。
轻微违规，比如接口调用频率超标，发警告。
中度违规，比如展示广告不规范，限流七天。
严重违规，比如做违法内容，直接封号。”
陈浩听完，问了一句：“申诉机制呢？”
王磊愣了一下：“申诉？”
“万一误判呢？”陈浩说，“开发者觉得我们搞错了，得有地方说理。
可以设个申诉通道，提交证据，人工复核。”
王磊拿笔记下来。
第三天，讨论生态策略。
商务总监准备了PPT，里面是各种收费模型的测算。
按次收费、包月收费、阶梯收费、分成模式，每个都有优缺点。
陈浩看完，说了一句：“初期免费，一个子儿都不收。”
商务总监有点不甘心：“但服务器成本……”
“我知道有成本。”陈浩打断他，“但现在是抢地盘的时候。
收费门槛一设，很多小开发者就不来了。
等他们用了别的搜索接口，再想让他们换就难了。
先让他们用，用习惯了，离不开我们了，再谈钱的事。”
商务总监还想说什么，贾瀷雯开口了：“听浩哥的。
初期免费，规模优先。”
每天晚上，贾瀷雯都会在白板上画出新的架构图，标注出当天讨论的要点。
陈浩则在屏幕那头，不时补充和修正。
有时候争论起来，两个人隔着屏幕画图，你画一笔我画一笔，像两个小孩在拼积木。
第三天晚上，最后一张图终于画完了。
那是一张复杂的架构图，三层结构，多个模块，无数条连接线。
右上角标注着：开放平台V1.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讨论稿，勿外传。
陈浩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就是它了。”他说。
贾瀷雯也看着那张图。
三天的心血，浓缩在这张图上。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陈浩，那时候他还年轻，说起搜索来眼睛会发光。
现在他眼睛还是会发光。
“浩哥，这个开放平台，如果真做成了……”她轻声说。
“会改变很多东西。”陈浩接话，“搜索不再是孤岛，而是整个互联网的基础设施。
用户在任何地方，都能用到百度的搜索能力。”
他顿了顿：“当然，风险也大。
所以必须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贾瀷雯点头：“我知道。”
第四天，她召集团队，展示了最终的架构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复杂的图，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拿笔在记。
李明先开口：“这个架构……很完整。
核心算法封在内层，接口标准化，审核机制明确。
技术上可行。
我们回去可以细化一下接口定义，下周出第一个版本。”
王磊也说：“审核机制考虑得很细。
按这个标准，能筛掉大部分劣质应用。
我担心的用户体验问题，也能通过审核把控一部分。”
法务顾问点头：“法律风险也基本覆盖了。
关键是把责任条款写进协议，明确调用方的责任。
如果出了事，是他们自己担着，不能扯到我们身上。”
商务总监最后说：“收费模式先免费，等生态起来再考虑。
这个思路对。
我们测算过，如果免费一年，大概要烧掉这么多服务器成本。”他说了个数字，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贾瀷雯看了看那个数字，没说什么。
她知道陈浩已经算过这笔账，他同意的事，就不会因为成本退缩。
“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她说，“项目组扩大，各条线同时启动。
技术开发接口，产品制定标准，法务起草协议，商务设计策略。”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记住，开放平台是百度下一阶段的核心战略。
做成了，百度就不只是搜索引擎，而是整个互联网的搜索基础设施。
做不成……”
她停顿了一下。
“没有做不成这个选项。”
散会后，人慢慢散去。
贾瀷雯没走，坐在第一排愣神。
会议室空荡荡的，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声。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那张三天三夜画出来的架构图。
复杂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浩发了条短信：“方案通过了。
团队接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贾瀷雯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技术要开发，开发者要拓展，标准要落地，问题要处理。
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但有方向，有团队，有那个人在身后看着。
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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