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从大殿中走出时,夜色已深。
皇都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星河倒映在地面,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脑海中还在回荡着云梦婵方才的话。
“此人,我会给你留在轮回帝宫,若是从万象天境中出来,你还不是他的对手,那你也没资格,成为你师尊最看重的弟子了。”
沈逸凡...
江尘眸光微凝。
此人的确不简单,能在仙古时代成为一方仙域之主,仅差半步便达到圣境,足见其天赋与心性。
如今化为尸灵,又在崇明神朝经营多年,无论是实力还是人脉,都远非自己能比。
若非云梦婵的偏爱,自己在神朝中的地位,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可偏偏,云梦婵几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自己。
万象天境、神子之位、甚至云歌...
这偏爱,重得让江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神子,恭喜恭喜。”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江尘转头,看到牧舜之正笑呵呵地站在那里,灯光洒在他雪白的须发上,衬得他如同传说中的老仙人。
江尘连忙拱手:
“牧前辈,今日之事,多谢了。”
看到江尘道谢,牧舜之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活了万古岁月,见过太多天骄崛起与陨落,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结交。
江尘现在虽然只是仙主境,但他身怀圣人法,又是崇明仙王和云梦婵曾经最看重的弟子,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与其等他一飞冲天之后再攀附,不如趁现在结个善缘。
“无妨,无妨。”
牧舜之摆了摆手,语气和蔼,
“你是陛下的弟子,那就是我的后辈。相助一二,也是应该的。”
江尘心中感激,却没有多说客套话,他深知在这轮回墓中,实力才是一切,别人对他的善意,终究是建立在他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上。
短暂寒暄后,江尘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前辈,我听说你在仙古时代辈分极高,知道许多外人不知的秘辛,有件事,可否请教一二?”
“神子请讲。”
牧舜之点头。
“仙界到底是怎么灭亡的?”
此言一出,牧舜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远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悲凉。
“仙古的破灭...并非外敌,而在于内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仙古末期,迎来了一次辉煌大世。曾经,任何一位圣人都是划时代的存在,可在那段岁月里,圣人层出不穷,足足诞生了数十位。”
牧舜之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惋惜,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们站在了我等无法企及的高度,看到了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些圣人在争夺什么,但在他们的掌控下,无数仙域之间展开大战。其中有几尊号称‘不朽’的圣人,甚至主动出手,毁灭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江尘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圣人...数十位圣人?
那是什么概念?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尊准圣已经足以镇压诸天,而在仙古末期,竟然有数十位真正的圣人同时存在?
那该是何等辉煌的盛世?
又是何等惨烈的末日?
“无数世界被摧毁,生灵涂炭,原本充盈的仙气也日渐稀薄。”
牧舜之继续说道,
“经历过那样一场惊世之战,那些圣人最终只活下来七个人,与之相对应的,他们的实力愈发强大,号称‘仙古七不朽’。”
“以他们的境界,都看到了帝境的苗头,但都欠缺一种东西,谁都无法达到帝境,也就在那时候,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牧舜之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们打开了异域的大门,欲到异域寻找成帝之法。”
江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异域...又是异域。
无论是聂千羽留下的黑暗石碑,还是祖龙记录的邪魔灭世,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异域。
“但随着异域被打开,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牧舜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那段最恐怖的岁月,
“邪恶力量席卷诸天,规则彻底破灭。没有了仙力,没有人能对抗那股力量,无尽仙域毁灭,生命腐朽,万道凋零...”
他闭上眼睛,声音中满是苦涩:
“老夫当时假死闭关,原想着能够躲避这一劫,但依旧没有逃脱,最终陨落,若不是这轮回墓,或许我等再无重生的可能。”
江尘沉默了很久,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信息,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故事。
聂千羽留下的石碑,记录着异域邪魔的恐怖,祖龙留下的记忆,则揭示了异域邪魔每隔一个纪元便会降临,毁灭一切文明。
时间线到底是怎么样的?
无论从哪个时代的记录中,仙古都是最远古的时代,也是最辉煌的时代。
是否意味着,在仙古末期,那七位不朽圣人为追寻帝境,打开了异域的大门,导致了纪元的终结?
而在仙古和远古之间,还有一个未曾有过记录的时代...
也就是祖龙所在的年代。那个时代同样极尽辉煌,以至于出现了聂千羽和祖龙这样的圣人巅峰乃至半步准帝。
但异域中,有更恐怖的存在。
它们被那七位圣人惊醒后,再也没有陷入沉眠,每隔一个时代,它们就会冲出黑暗异域,杀向诸天,破灭纪元。
祖龙之所以借助时空之门踏入时光长河,就是为了回到仙古末期,阻止那场圣人之争,阻止异域封印被解开。
这样,就能避免日后的灭世大劫。
但结果...
江尘已经知道了。
祖龙失败了。
仙古、远古、上古...没有谁能避免,无论诸天再辉煌,黑暗终将来临。
只是,江尘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前辈,你听说过沧溟月这个人吗?”
沧溟月,必然与仙古有关。
她在踏入准帝后选择灭世,最大的理由就是“要让仙界重新回归”。
而祖龙和瑶光生在仙古破灭之后,所以对仙界并无感情,他们选择极力阻止,最后祖龙甚至选择把沧溟月的身躯斩灭,将她的神魂封印在时空之门的另一面。
牧舜之思考了片刻,缓缓摇头。
“没听说过,我闭关已久,而且在仙古末期,仙力稀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假死,等待生机重燃,所以,很多信息难以传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轮回墓中,最强的也只是准圣,真正的圣人,神魂不朽,超脱轮回,自然也不会成为尸灵。”
他看向江尘,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那位所谓的轮回仙帝,其实就是那七尊不朽之一,也是唯一从异域活着回来的圣人。
不过,他从异域归来后,便坐化了,这座轮回墓,就是他的圣躯和仙古最后的遗迹所化,借着这片天地,我等尸灵才得以苟延残喘。”
说完,牧舜之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江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些尸灵虽然重生,但并不感谢轮回仙帝。
如果没有他们的圣人之争,仙界也不会没落,如果没有那七尊不朽打开异域大门,也不会有后来的邪魔灭世。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源自那些圣人。
轮回仙帝甘心把身躯与仙古遗迹化为轮回墓,恐怕也是临终前的歉意,想给仙界保存最后的火种。
只是...
这些尸灵借尸还魂,真的是曾经的仙人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片天地,根本没有仙力。
所有的力量,都是阴冥之力转化的,严格来说,尸灵和尸鬼除了有没有意识,没有太大不同。他们注定是阴阳两隔的存在,离开了轮回墓,都将化为虚无。
这也是江尘最发愁的问题。
先不说自己对小师妹只是兄妹之情,现在一个是活人,一个是尸灵,如何能结合呢?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住处走去。
。。。
当江尘返回住处时,远远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下,一身碎花长裙的云歌静静地站在那里,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看样子等待已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雪颜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师兄,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忐忑。
“嗯,回来了。”
江尘走上前,心中也有些尴尬。
云歌显然已经知道了云梦婵的决定,她脸颊绯红,美眸如水,娇俏的模样在灯火下显得愈发动人。
她一身碎花长裙,雪颜娇美,红唇鲜艳,瑶鼻娇翘,美眸就如一潭晶莹泉水,仿佛未被任何世俗污染过一样,清澈无比,楚楚动人。
整张脸颊温婉娇艳,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风姿,若是长大后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艳色。
也就在此刻,江尘骤然缓过神来。
长大以后...长大以后...
可眼前的云歌分明还是少女模样。
尸灵会保持生前的模样,那岂不是意味着,云歌根本就没有长大?在自己跳下天渊后不久,她也陨落了?
可是不对啊。
在云梦婵口中,云歌“终身未嫁”。那语气,似是一个女子等待情郎千年万年,如果她在自己跳下天渊后不久就陨落了,又哪来的“终身未嫁”?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梦婵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云歌?”
看着江尘迟疑的模样,云歌的眼神微微黯然,但还是强笑着开口。
“若是师兄不愿意,我现在就去求母亲,让她收回命令。”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我知道,师兄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我还记得以前,你带着我和林师弟在凡间城池玩耍,被母亲抓到后,你非说是自己要去的。其实是我没去过凡间,哭着闹着让你带我。还有...”
她说了很多。
从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一直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把江尘当做自己的港湾。
无论面对什么危险,什么困难,江尘都会毫不迟疑地挡在她面前,在自己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也是江尘安慰和陪伴。
尤其是...
在得知云梦婵‘背叛’了父亲崇明仙王后,她更是近乎崩溃,在那段时日,是靠着那一线奇迹——自己的师兄还活着,让自己在一个个绝望的夜晚,能坚强地活下去。
她多少次想,如果能让师兄活着从天渊出来,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她终于与江尘重逢。
能不能与江尘成为道侣,她不在乎,最重要的是,能陪伴在自己最爱的师兄身边。
“小师妹...”
江尘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泫然欲泣,却愈发楚楚动人。
师娘云梦婵本就是曾经一方星域的第一美女,崇明仙王更是英武飒爽,云歌作为女儿,自然也继承了双方的优点。
论容貌,完全不下于云梦婵,甚至犹有过之。
此刻,他才第一次发现,云歌早就不是那个他记忆中的小屁孩,而是一个娇艳欲滴的少女。
“师兄...”
云歌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把脸颊靠在江尘的肩膀上,声音如梦一般迷离: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无法成为你的妻子,我也愿意...”
淡淡的少女香气沁人心脾。
她的声音和话语,那双痴痴的雪眸,让江尘顿时有些失神。
他轻轻把云歌拥入怀中,轻声道: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师兄...”
江尘还没反应过来,少女的樱唇已经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混合着少女的气息,不断冲击着江尘的心神。
顿时,一股火焰从江尘心中升起,几乎瞬间便猛烈回应起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在云歌的娇躯上游走,感受着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这种相隔万古的分别,让云歌的回应愈发热烈,她的双手紧紧环住江尘的脖子,仿佛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两人一步步走进房间,靠近床榻,
眼看两人就要突破最后一步之时...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雷霆在江尘脑海中炸响。
他突然住手,从云歌身上翻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师兄...”
云歌错愕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江尘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让翻涌的心绪逐渐平复,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小师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轻轻握住云歌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正如师兄在你心中的地位一样,这些年中,师兄也从未忘记过你。正因如此,师兄才不能够如此草率地要了你。
这件事,等我们成婚那天,等我们真正成为了道侣。”
他低下头,温柔地在云歌额头上吻了一下,云歌愣了片刻,随即眼泪夺眶而出,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喜极而泣。
她两只莹如白玉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江尘,声音中满是欣喜和激动:
“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娶我?”
江尘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当然是真的。先前我一直感觉你还小,可现在看,当时那个小屁孩,早就已经长大了。”
他说这话时,眸光不自觉地往云歌胸前扫了一眼,
云歌顿时羞涩起来。
的确,她的身材继承了云梦婵的优点,身段纤细,一双酥胸却非常丰盈。
“师兄...其实...你要是想看...云歌也是可以给你看的...”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江尘连忙打住。
自己这师妹,对自己也好得过分了。只要自己提出要求,恐怕没有拒绝的。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呢。”
他催促道。
云歌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又回头看了江尘一眼。
“师兄,那我走了。”
“嗯,早点休息。”
云歌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江尘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出去。
江尘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