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国看了眼餐桌周围的所有人,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向杨东。
“小东,你是不是也在调查顾比德这件事?”
杨东闻言颇为意外,保定国怎么知道这事?
“小东,实不相瞒,顾比德在二月份的时候,跟我见过一面。”
“当时我没有许诺他,他那件事,一看就有情况,估计涉及的势力复杂。”
“我当时只说年后调查,但没想到他昨天就死了,尸首从晋河打捞上来的。”
“现在省公安厅那边做了尸检,没有发现外伤,初步怀疑是跳河自杀。”
保定国面色严肃地开口把情况说了一遍。
杨东脸色同样凝重,不好看。
没想到这个顾比德接触自己之前,率先接触了保定国。
不过也正常,保定国也是空降领导,还是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
在顾比德眼里面,绝对是最大的希望。
只是保定国并未直接答应他,才会让顾比德在后面尝试联系自己。
“顾比德?是不是五方煤矿?”
童元景坐在一旁,闻言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
“您也知道?”
杨东看向童元景,目光凝重。
看来顾比德这件事,影响比自己预想要大啊。
不仅保书记知道,就连童二叔这个常务副省长也都知道。
童元景点了点头,朝着杨东说道:“顾比德这件事,我从去年就知道了。”
“不光是我,就连省长也知道。”
童元景说到这里,又看向了魏大武。
杨东随即看向魏大武,眯起眼睛。
魏大武放下酒杯,朝着杨东说道:“小东,顾比德这件事,看似只是楼观县的事情,看似只涉及一个帝都矿业,但实际上背后很复杂。”
“去年,我跟老童来到晋西省的时候,这个顾比德就想见我们,为此想了很多办法,最终他得偿所愿,见到了我跟老童。”
“只是听了他说的情况之后,我跟老童都有一样的共识,那就是这件事没那么好管。”
“甚至顾比德这种被吃干抹净的事情,远不止他一个,在晋西省很常见。”
“当时我跟老童初来乍到,很清楚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没有去调查这件事,而是想着等等看,看一看局势会不会出现变化。”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顾比德跳河自杀的死讯。”
魏大武说到这里,脸上有些愧疚之色,不过依旧不后悔当时做的选择。
他哪怕是省长,但初来乍到的肯定不能硬刚本地的势力,更何况这里面很复杂,涉及多少势力和省里,市里领导,都还未可知。
那个时候要是直接出手掺和,他跟老童的处境会更糟糕。
杨东点了点头,理解魏大武和童元景的当时选择。
就算是省长和常务副省长,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做事情。
整个晋西省能够随心所欲做事情的只有书记孙进明一个人。
一把手几乎拥有绝对权力,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省长不管,常务副省长不管,省委副书记也不管。”
“你们这官,当的可真好啊。”
杨东还未开口,一旁的宋轩冷笑不已,眼里满是失望。
“噤声!”
张淇连忙小声开口,喝叱宋轩。
“这件事背后很复杂,不是凭一腔血勇就能解决的。”
“你以为跟你在基层时候,用拳头揍副市长一样吗?”
“在晋西省,稍有不慎,就会完全失势,别忘了,在座的领导都是空降的。”
“你应该知道空降是什么意思吧?”
张淇提醒着宋轩,有些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更不是凭借高级职务就能解决的。
要是没有万全之策,没有万全准备,绝对不能贸然去插手,更别谈解决。
“懂!”
“明哲保身嘛。”
宋轩撇嘴,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说到底不还是惜身吗?
他反正不信,一个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加起来,难道真解决不了?
无非是珍惜自身罢了。
张淇叹了口气,扶额摇头。
自己当年都没这么莽撞过,这个宋轩比自己当年还莽。
也就几年前的杨东,能够压过如今的宋轩。
“八舅,童二叔,还有保书记,你们把知道的情况说一下。”
杨东不在意宋轩和张淇的嘀咕,看向三人问道。
三个人都比自己来得早,尤其是魏大武和童元景已经来了快一年,必然更清楚顾比德这个人,以及这件事。
“小东,这件事看似是黑吃黑,看似是楼观县拉偏架,偏向龙都矿业,但实际上真正原因是顾比德的后台倒了。”
魏大武缓缓开口。
“顾比德也没那么干净,他以前也做过同样的行为,不过那个时候他后台还在,倒霉的不是他罢了。”
“常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如今倒霉落到顾比德身上了,也只是因为他后台倒了罢了。”
“搞煤矿没有背景是万万不行的,顾比德这么多年能靠煤矿赚钱,无非靠后台。”
“但是去年晋西省来了一波严打,再加上最高巡视组来晋西省巡视后,打了不少苍蝇老虎。”
“其中,楼观县的原县委书记,常务副县长,都在严打中被双规。”
“还有龙城市委常委,市委统战部部长,市纪委书记也倒在了这次反腐巡视当中。”
“甚至就连省里面都倒了一位副省长。”
杨东听到魏大武这么说,立马就明白其中缘由。
“您是说,这些倒下的省市领导和楼观县干部,有顾比德的后台?”
魏大武点了点头笑道:“几乎全都是顾比德的后台,他们就是一条线的官商利益集团。”
杨东手指敲着桌子,他想的比较深。
这个调查未免也太巧合了,一条线的官商利益集团都被打掉了?怎么就这么准?
“是谁的手段?”
杨东开口继续问魏大武。
“不好说,但我来晋西省这么久了,按照我的推测,应该几个势力都掺和了,推波助澜的结果。”
“应该是这条线的领导干部被放弃了,被晋西省当成棋子,给上级巡视组的交代。”
“毕竟上级巡视组来巡视,要是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不拿点巡视政绩,这正常吗?”
“所以晋西省的几个势力就默契地推了这条线的领导干部,顾比德也就成了倒霉蛋,失去了后台,然后被黑吃黑,就很正常。”
魏大武说到这里,看向童元景。
童元景继续接着魏大武说的话茬,笑着开口道:“小东,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这个龙都矿业是去年刚成立的,当时龙城市政府大张旗鼓,大肆宣扬这件事。”
“说在他们的带领下,龙都矿业成立了,而且一成立就是大手笔,龙都矿业给龙城市投资五十亿人民币,选址建矿,还有合并一些小矿场。”
“这件事是龙城市委鼎力支持的,因此楼观县委才会拉偏架。”
懂了!
杨东听了两位长辈的话之后,深深点了点头,已经明白了。
上级要巡视地方,晋西省为了不出事,选择了顾比德背后的这一条线的靠山,然后顾比德没了背景,自然就被新成立的龙都矿业吃干抹净。
至于这个新成立的龙都矿业,也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这些被调查干部背后的利益版图,全都吃掉了,一点都没浪费。
顾比德的五方煤矿只是一个缩影罢了,被强行收购合并的煤矿公司绝对不是少数。
而这些煤矿公司无一例外,都是那些被双规领导干部的利益势力。
表面上看似是商业恶意竞争,实际上是政治斗争,更是新势力吃掉旧势力的商业利益。
“小东,这件事麻烦的很,你真要管?”
魏大武看向杨东,皱眉问道。
杨东愿意花费这么多时间了解这件事,那就说明动心了,绝对不会平白无故问。
杨东点头,沉声说道:“这件事,我要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