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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他不阴险,也不猥琐

    “要别人死,如何做?”

    孙道宁像是在洪水沉浮中抓住了救命的浮萍,死死扒拉着不放,急切地问道。

    “深入调查王御史,将他的履历翻出来,但凡有不合理的地方,有值得怀疑的地方,都要深入调查。你也说了,王御史被刺杀,极有可能跟官场倾轧有关。我认为你说的对,这是最能查出有用东西的办案思路。尽量将王御史跟保皇党扯上关系,尤其是稷下学宫。你知道该怎么做?”

    孙道宁大皱眉头,这事有点难度。

    “王御史科举入仕,跟稷下学宫没有关系。”

    “错了!有没有关系,王御史说了不算,王家人说了不算,刑部说了算。也就是你刑部尚书孙大人说了算。”

    陈观楼一番话,好似一滴水落入热油中,将孙道宁刺激得浑身冒烟,全身燥热。

    不是烦躁,而是激动,是热切。

    有一种掌握他人生杀大权,操控朝堂大局的兴奋感,以及迫切感。

    他也想当一回大佬,操控朝堂格局,左右天下局势。像谢长陵那般,几句话就能玩转天下风云,当之无愧的谢丞相,天下文官魁首。

    就连那么难缠的平江侯,都被谢相给摆平了。

    “这能行?”

    他没有什么信心。

    活了几十年,没干过这种大活。他的专业是查案,真不是玩弄朝政。玩朝政,他是弟弟!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之所以能入政事堂,一是他是刑部尚书,有这个资格。二是,谢长陵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帮他办事,他是最佳人选。毕竟,朝堂上像他这般实诚还位居高位的人,真的找不出第二个。

    他的短板,竟然成为了优点,从而得以进入政事堂,光宗耀祖。

    “为什么不行!我们这一招,看似是查案,要调查王御史。实则是在浑水摸鱼。我问你,谢相需不需要你。若是有机会保你,他是保你,还是果断放弃你?谢相总不会希望你退下后,稷下学宫占据政事堂两个席位。只要你有价值,你就能留下!关键是,你要替谢相创造一个机会,给他留足跟皇帝打擂台的时间。一句话,你不能拖后腿!”

    陈观楼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蛊惑着孙道宁铤而走险。

    都已经这个时候,可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希望刑部尚书换人。

    他都能想象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说不准就是冲着天牢而来。

    还是老孙好!

    别看老孙这人经常两副面孔,抠抠搜搜,但他不阴险,不猥琐。虽有瑕疵,总体是个合格的官员。

    孙道宁左思右想,皱眉能夹死蚊子。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陛下并没有要撤换我的意思?”

    陈观楼闻言,顿时笑起来,笑对方天真。

    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在侥幸,还在做不切实际的梦。

    不愧是刑部尚书。

    就得‘天真’一点,就是要‘纯粹’一点,才不会被官场大染缸给污染。

    这些年,刑部没有发生震撼世人的冤假错案,孙道宁功不可没,算是守住了底线。

    “老孙,这话你自个听听,你信吗?那是皇帝,就算他再平庸,也是历练了三四年的皇帝。他不争权夺利,你信?天降机会摆在眼前,他眼睁睁放弃,你信?坐在龙椅上,就注定他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失败了也没关系,继续当个憋屈的皇帝,不会比现在更坏。但,万一成功了,你想想多大的收获。政事堂两个席位,他的话语权瞬间大一倍!加上宗亲的支持,你就说届时能不能跟谢相掰一掰腕子?”

    孙道宁揉着眉心,无法反驳陈观楼的话。

    因为,如果他处在皇帝的位置上,这一次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怎么着也要搏一搏,万一成功,就是大赚特赚!保皇党从此扬眉吐气,与政事堂分庭抗礼。

    话语权多么重要啊!

    “所以,想要破局,必须查王御史,查王家,查保皇党?”

    “必须如此!保皇党那帮人都是疯子,查他们一查一个准。查案这事你专业,你肯定知道从何下手,还不引起他人关注。老孙,心不狠人不稳!不想成为炮灰,灰溜溜滚出京城,务必心狠手辣。私下里,你可以跟谢长陵通通气,暗示他保你!他保你,你就当疯狗乱咬,配合他。他不保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陈观楼给对方出的主意,全是孤注一掷的狠辣手段。

    以孙道宁平日里的为人处世,做起来这些事情,有点难以下手。

    他毕竟稳了几十年,体面了几十年。撕破脸这种事,很少亲手参与。

    他犹豫不决。

    陈观楼怒其不争,“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我替你操心费力,你好歹支棱起来。”

    孙道宁深吸一口气,“行,我听你的,我会调查王御史,调查王家。但是,犯人屈远,我也得审一审。穆医官是你的人,你明确告诉他,老夫要私下审问屈远,无论如何要把人唤醒。”

    “你审屈远做甚,他已经没有用了。”

    “不,他有用。办案讲究证据,老夫必须拿到他的口供。就算这份口供是假的,也得从他嘴里掏出来。这里头的分寸,老夫比你更清楚。你有大局观,但是细节方面你太粗糙,容易被人一眼识破。”

    孙道宁苦口婆心。

    其实,他内心深处,办案直觉告诉他,屈远的病情,跟陈观楼脱不了关系。这种直觉没有证据,却一次次替人解答了疑惑,破解了案子。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然而,陈观楼不肯承认,他也懒得逼迫对方承认。干脆直接说事,必须办到。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屈远命不久矣,穆医官说只能活两天,这是实话,没有骗人。

    想了想其中风险。

    最终他还是点头同意,“我一会就去找穆医官,希望他有办法唤醒屈远。如果最后始终拿不到口供,你可别怪我。我为你劳心费力,你好歹有点良心。”到最后陈观楼还不忘点一点对方。

    孙道宁不满,他也要点一点对方,“老夫在刑部尚书一日,你的日子方能逍遥自在一日。我们二人,互为利益相关。不敢说一荣俱荣,至少也是一损俱损。老夫对你岂能没有良心。你也太小看老夫的格局和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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