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宋时正可能失了圣心,失去了继承王府的资格。”
否则,建始帝为什么给他赐婚一个孤女!
妻族没有任何助力,仅是一个孤女。哪有这样的王府世子。
这是孙道宁的揣测。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连喝了两杯酒,“我倒是有不同的见解。站在皇帝的立场上,所有皇室宗亲越弱越好,有利于皇权。一个没有妻族支持的王府世子,未来的王爷,显然要比实力强横的宗亲更令人放心。至于削弱宗亲的力量,会不会制造出权臣架空皇权,那是将来的事。身为皇帝,他只想做好当下。将来,自有后人的智慧解决!”
孙道宁听完这一番话,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想要反驳,仔细一想,自个的立场其实是站在了王府那边,从王府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若是站在皇帝那边,貌似一个孤女的确强于世家女子。
他抿了一口酒,“你的意思是,宋时正有机会继承王府?”
“你有了解过,为什么皇帝要将窦淑赐婚给宋时正吗?是有人从旁提醒,还是说有人主动求娶?亦或是有人从中作梗?”
孙道宁摇头,他当然不会去关心这些琐事。
皇帝给孤女赐婚,又不是什么朝廷大事。他日理万机,哪有空去寻思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陈观楼见状,轻笑一声,“既然没有了解过,就不要轻易下结论。不如静观其变,以待后续。”
孙道宁点点头,“你倒是看得远!”
“因为我闲,四处看看,看多了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老孙,你是专业人员,天生干刑狱的人才,你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等其他人都死绝了,你就是三朝元老,国之重臣,是新帝需要倚重的肱骨!”
陈观楼好似调侃,又像是正经出谋划策,更像是蛊惑。
孙道宁呵呵一笑,“照你这么说,老夫七老八十还能在朝堂上发光发热。承你吉言,但愿有那么一天。”
他还挺高兴的。
陈观楼这番说辞,理解为祝福,就爽多了。
同龄人基本都死光了,自己不仅活着,还能为官为宰,何等痛快。就算自己当官的资质不如别人,运气不如别人,心没有别人黑,手段没别人毒辣,但只要活得够久,只要够稳,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皇帝必须倚重的臂膀,从而青史留名!
想想就痛快!
紧接着,他又犯愁,“我能活过谢长陵吗?他比老夫年轻得多。只怕老夫这辈子都要被谢长陵死死压制,不得翻身。”
话语中,颇有不服不甘又无奈。
身为朝中老臣,他必须承认,谢长陵比他强!强很多!
陈观楼顿时哈哈一乐,“老孙,你这人有时候太短视,有时候又太长远。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寻烦恼。未来的麻烦,自有未来的你去解决。你要相信未来的自己拥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决各种困难!”
孙道宁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难怪你活得这么潇洒,如此通透。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一杯!”
两人好似好哥们,喝了个半醉。
三更分开,陈观楼提醒对方,赶紧将邱贵一案结案。之后换了个地方潇洒。
孙道宁则是在管家护卫的护送下,直接回府歇息。
回到府邸,想了想径直前往后院。
他跟老妻早二十年前就已经分房睡!偶尔过去坐坐,却从不过夜。
今儿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跟老妻说说话。两人少年夫妻老来伴!有些话,在这个府邸中,唯有老妻可说,可以倾诉。
牛夫人被吵醒,抱怨了两句。
瞧他喝醉的模样,先是让丫鬟端来热水,伺候洗漱。
之后将所有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
孙道宁直接枕在牛夫人的腿上,一副微醺的模样,眯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听前面说,你出去应酬了。瞧你这样,应该喝了不少。谁啊,能让你喝这么多?身子骨不要了吗?”
牛夫人一边唠叨,一边轻抚他的额头,替他松散。
孙道宁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轻声回答,“陈观楼!”
“又是他!你跟他倒是要好,不像上下属,倒像是忘年之交。刑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能得到你的青睐。唯独这个姓陈的,从数年前,你就格外看重他。以前还当是你看中他背后的靠山,想要卖侯府一个好。如今瞧着,你是看上他本人?”
牛夫人很是好奇。
她见过陈观楼几回。过年的时候来拜年,都是客套话。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笑起来能迷死人。家里的小姑娘偶尔也会议论几句。
旁的,接触太少,她没瞧出来。
不过看着夫君的模样,这位陈狱丞除却武道修为之外,必定有过人之处。
“他自有独到之处!刑部几百号人,唯有他一人能跳出官场,冷静客观的看待朝堂上的纷争。老夫时常迷茫糊涂,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从旁提醒。”孙道宁没有隐瞒,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再丢人的时候,牛夫人也见过。
老夫老妻,啥都经历过。无所谓面子!
“那么多师爷,就没有一个清醒的?还需要一个外人提醒你?”牛夫人揶揄道。
“几个师爷,同样身处官场,能看清楚本官的处境,却看不清朝堂的局势。反倒是不相干的陈观楼,看得更清楚些。虽说,有时候未免显得自以为是了些,至少大方向是对的。用他自个的话说,他掌握了事物发展的规律,王朝的规律。来来去去,左右不过都是那些事。”
“什么规律?”牛夫人很是好奇。
孙道宁轻笑一声,“左右都是一个‘权’字!后宫嫔妃争夺宠爱,本质是要权。朝堂争斗,本质是要权,皇权斗争本质依旧是权!权是什么?权是财富,是战争,是资源,是规则制定,是一言决人生死,是王朝的方向,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活……”
牛夫人心头莫名震撼,心跳有些快,情绪略显激动。
活了几十年,已经有少有人能让她激动起来。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是的!”
“他那么年轻,怎会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
“不知!”顿了顿,孙道宁又说道:“他让我放宽心,说皇帝不会轻易动我。就算动我,谢长陵也会保我。你说我该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