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偷看禹乔啊。
没有戴上狐狸面具的禹乔被这明里暗里的视线注视着。
她倒是很坦然自若,却不知一大片人因为她而乱了心神。
小贩在递出糖葫芦的时候,手差点把糖葫芦抖掉地上去了,红着脸,一直不敢去看禹乔。
燕离还听见了他们在小声议论,说禹乔肯定是青云宗里的弟子,又有人反驳说禹乔或许是天上的仙子。
可无论那些人怎么说,他们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他们都不敢接近,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的眼神也成了一种冒犯。
他摇着头笑,想到以前禹乔说过的话。
果然,她越自然,她在别人眼里也越强大。
但太多人想要看她了。
谁也不想错过看到天上仙子的机会,听见夜市这边有好看的仙子,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为了不造成拥挤,燕离不动声色地引导着禹乔往河岸边走,却没想到河岸这边也有不少。
陵阳城在南方,气候较为温暖。
虽是在冬季,可陵阳城却依旧温暖如春,城内的河水都并未结冰干涸。
遭此大难幸存下来的人都在河岸放着河灯,缅怀着死在魔族手下的亲人。
燕离神情稍显黯淡。
“乔乔,”他主动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去放河灯。”
还在咬着冰糖葫芦的禹乔随意点头:“去吧去吧。”
附近有卖河灯的小摊。
燕离去买河灯时,还发现一位卖河灯的老伯竟是他在妖兽袭击时救下的。
老伯看见救命恩人无比激动,十分热情地说要赠送燕离十盏河灯。
“三盏就够了。”燕离轻声道。
他在接过三盏河灯后,在桌上放下了铜钱,不顾那位老伯的劝阻,快速离开。
这附近放河灯的人太多了。
燕离又拿着河灯,领着啃糖葫芦的禹乔,走到了河岸对面去放河灯。
三盏河灯,一盏是给母亲和父亲,一盏是给村里的其他人,最后一盏是给回到天上的黄狗大仙富贵。
燕离觉得富贵在天上或许应该能看到吧。
只是他要让富贵失望了。
燕离还是太过弱小,没有照顾好妹妹,完成它交代的事。
他不仅让她丢失了十一年的记忆,还没有能力带着她离开。
燕离神情愈发黯然。
他侧过头,目光看向了同他一起蹲在河边的禹乔。
禹乔还在品尝着自己的糖葫芦,暂时对他为什么放河灯不感兴趣。
也幸亏她不感兴趣,没有去像刚才那样一直追问。
燕离是受了元衡的限制。
他无法说出过去,也无法替她解答。
他不愿说,她肯定又会不开心地闹起来,气势汹汹地指责他不听话。
元衡再怎么样,也无法改变她。
她虽然比起在芥子世界状态下更信赖元衡了一些,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无法被元衡改变。
还有她下意识的警惕。
她很难完全地去相信某个人。
现在看着虽然是更相信他,但要是燕离露出了一点破绽,她就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他。
燕离又开始胡乱猜测,是不是她在天上做仙子的时候受了很大的委屈,为什么下意识地感觉有人要害她呢?
“好了。”夜里的河边风大,燕离拉着她起身,“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少人的地方走。
燕离趁着现在周围没有人,也放心地跟她轻声说起了过往。
他只能从剑峰峰顶上的那次见面开始说起,说山顶上的雪很大,说他如何在雪地里拎起她,又说他如何跟她介绍四季和那一棵被他种下的小梨树。
燕离逼着自己遗忘过去,成为她的小师弟,而不是那个与她相伴十一年的人。
禹乔的糖葫芦已经啃完了。
她不想把串糖葫芦的竹签扔在地上,就直接塞进燕离手里。
燕离并不在意地接过,把尖锐的一端用灵气磨掉,继续跟她说起了她在宗门大比的表现。
“你那时候很厉害,也很威风,直接一脚就把一个金丹期的弟子踹下了比武台……”燕离记得这是他第十六次跟她讲宗门大比的事。
比起别的事情,他更喜欢在她面前讲这个。
站在比武台上的禹乔太耀眼了。
没有元衡,没有宁云澜,只有她自己。
他虽也在其中,但也是那个被她打出比武台的对手之一。
就好像没有人能绊住她。
燕离说着说着,发现禹乔的脚步停了下来。
燕离的眼眸快速地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笑着,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那颗还未给禹乔读取记忆的万象珠:“好了,知道你是在怀疑我。喏,这个是万象珠,你可以用这个去看……”
他想把万象珠塞在禹乔手上,却见禹乔一直没有伸手去接,抬眸一看,才发现禹乔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身后,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燕离下意识地也想转头看去,却被禹乔抬手按住了肩膀。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禹乔的脸就忽然凑到了他的眼前。
她像是在学习什么新事物一样,好奇地碰了碰他的唇。
燕离的瞳孔瞬间放大,胸腔里的心脏也在这一刻猛然一跳。
她刚刚吃了糖葫芦,唇上还残留着亮晶晶的糖渍。
燕离还没有来得及打断,她就咬了他一口,一脸慊弃地退了回去,很是失望的样子。
“也不好吃啊。”她满不在乎地说着,“所以,他们在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