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李熙一如既往地听到打更就起了。
起床,穿衣,洗漱……刚收拾好,就见祖爷爷也起了。
李熙不禁有些惊诧:“祖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啊?”
“你不也起这么早吗?”
李熙笑着说:“我这不是要上朝嘛。”
李青也是一笑:“巧了,我也要上朝!”
“啊?”李熙嘴巴张大,讷讷道,“祖爷爷您也要上朝?”
李青撇嘴道:“多稀奇,两百年前我就上朝了。”
“呃……小熙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李熙挠挠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青也没让他为难,轻笑道:“时间还早,来,我教你打太极养生拳!”
“哎,好。”李熙喜形于色,“祖爷爷请。”
虽然他会这套拳。
“一个西瓜切两半……”
打完一整套太极养生拳,祖孙又去客堂吃了点东西,聊了好一会儿,才一起走出门。
青年车夫等了有一阵儿了,见小官爷出来,立即迎上前道:“小官爷请。”
话刚出口,就见小官爷身边多了一个比其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不由一怔。
虽然李青此前就与兄妹在小院住过几日,可青年车夫并未见过李青。
无他,李熙上朝时,李青还在呼呼大睡,李熙下朝时,要么李青已经在家了,要么李青还在外面野。
祖孙出行时间线完全不一样,李熙也没主动说起过,青年车夫自然不知道李青的存在。
李青说道:“我不坐车,你拉上他就是了。”
“这怎么行?”李熙连忙说,“我年轻,就当是锻炼了。”
青年忙说:“不若两位官爷稍微挤一挤?”
“不用!”李青催促道,“我还是不和他一起的好。”
见李熙还要推辞,李青把脸一沉:“上车!”
“……是。”
李熙无奈坐上了黄包车。
青年车夫扶起车把,又瞧了眼李青,这才拉着李熙远去。
“这人大概就是小皇帝口中的小伙伴了吧?”李青自语,随即啧啧道,“都过了这么久,竟还记得我这个人,是因我容貌不改,还是因当初的那段回忆太深刻呢?”
李青能感觉得出,青年已经认出了他,不过,李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时至如今,他这秘密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顺天府这边上下的官员都知道了,应天府那边也是一样,就连一些个富绅,乃至海外诸国的诸多人,也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他的秘密,再多一个平头百姓,又有何打紧?
况且,不太久的将来,他这个秘密还要公之于众,大白于天下。
李青只是有些唏嘘,不知不觉间,他已从一开始的谨慎小心,变成了无所谓的态度……
遥想当初,他还要红袖、怜香、婉灵几个丫头给他化妆,之后更是直接戴上了面具,就连小胖后来也没再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
记得小胖临走时,还说“青哥,你这本事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转眼,他已经不需要伪装面容,不需要隐藏实力了。
转眼,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可李青分明觉得,明明没有那么久,明明就是昨日的事……
走在去皇宫的路上,李青思绪万千,也感慨万千。
昔日这天大的事,今日也不是什么事了。
李青有些后悔,虽然他知道小胖走的时候已经都知道了,可若能再来一次,他一定会让小胖在走之前,再看一看青哥英俊帅气的面容……
心里想着事,路也就不远了,感觉还没怎么走,就已然到了宫门口。
不等他亮出玉牌,锦衣百户便上前见礼,而后开门。
李青迈步走了进去。
朝会已经开始了。
奉天殿前广场。
近千官员排排坐,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以前都是站着的,如今全都坐了,李青一时都有些不太适应。
就这么旁观了一阵儿,李青堂而皇之地走到人前,沿着玉阶越过丹陛,走进了奉天宝殿。
君臣正在奏对,李青的突然出现,使得大殿忽然一静。
紧接着,在朱翊钧的主动下,一切照旧。
各部大员也只是瞧了李青一眼,便再次进入节奏,如朱翊钧昨日描述的一样,他们也都习惯了。
习惯了李青的存在,习惯了李青的霸道,习惯了李青的不规矩……
站殿太监悄然退下,不一会儿,招呼着两个太监,抬进来一张椅子,放在了离皇帝最近,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一张与众不同的椅子,扶手雕刻有猛虎,坐靠亦是由虎皮做面,内里应是填充的貂绒什么的,非常的柔软、舒适。
显然,小皇帝早就准备好了。
李青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对此,各部大员依旧没什么反应,亦或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面色多少有些不痛快的样子。
李青无事可奏,只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
真的不一样了,全程都是坐着的,要启奏就举手,启奏时也只是稍稍一躬身……
外面的臣子启奏也是一样,进了殿,一躬身,奏完回去坐着……
议论有了结果,由站殿将军转达时,外面的臣子也只需站起来聆听……
这个改变并不大,甚至很小。
可仅是这一丁点的改变,就于无形中少了许多皇权的霸道,就使‘封建帝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不可忽视的缝隙……
李青始终没有开口,直至朝会结束,才与群臣一起走出大殿。
而后,李青静静地伫立在大殿檐下,目送密密麻麻的官员陆续离去。
这时,朱翊钧来到他身边,含笑问道:“是不是每次回来,都有新不同啊?”
李青微微颔首:“上次是满大街的黄包车、三轮车,这次是满朝的官员……科技没进步多少,礼制也没进步多少,却都是焕然一新之气象。”
李青欣然说道:“改进只是一小步,文明却是迈进了一大步。”
“进步是不大,不过我相信,不太久的将来,大明终将会厚积薄发!”朱翊钧神采飞扬,“真正意义上,迈进一大步!”
李青眯眼而笑:“嗯,有志气,有出息!”
朱翊钧咧嘴一笑,继而问道:“先生,以后会每日来上朝吗?”
他满是希冀。
李青却是端的无情。
“开什么玩笑?洪武永乐朝时,我都没这么勤快过!”
朱翊钧:-_-||
“难道我不值得被你另眼相待?”
“值得啊。”李青转头望向他,“你看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写满了另眼相待?”
“……你眼睛太小,我看不见!”朱翊钧丢下一句,愤愤走了。
李青哑然,没留他,也没去追。
过了会儿,朱翊钧又自己回来了,说道:“先生可知道此次庙堂改礼,是谁给提的建议?”
“这我还真不知道,谁啊?”
“李玲珑!”
“是那小丫头啊,嗯…,她却是能想到这么别开生面的点子。”李青点点头,没再说其他。
朱翊钧嘿嘿道:“先生,我可以娶她吗?”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不喜欢娶什么?”
“这不是爷爷的遗愿嘛,再说……如果我喜欢呢?”
“你喜欢就喜欢呗,这是你的自由,我不拦着。”
“那我要是娶她呢?”
李青笑了笑说:“纵是断了腿,也不影响你做一个圣主明君!”
“……你还真是不招人待见!”
李青也不生气,幽幽道:“你不可能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你,你们之间,顶多也只是彼此欣赏罢了。”
“你这么笃定?”
李青一笑置之:“她或许不够了解我,你是了解我的,你要真是喜欢她,就不会这样问了。”
“……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