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陈清照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留情面?”
姜道玄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有误,当即回道:“我若真不留情面,刚才就不是说话了。”
此言一出。
陈清照不知为何,竟又想起三日前的那顿毒打。
他嘴角一抽,索性闭嘴了。
行。
算你狠。
姜道玄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继续调侃。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接下来,好生养着。”
“等我那边有了消息,再来找你。”
陈清照闻言,脸上的玩笑之色慢慢淡了下去。
“好。”他重重点头,“太微道友,这次,真的谢了。”
姜道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下一刻。
他一步迈出,瞬间消失在梦界中。
陈清照望着那离开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
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啊,下手是真狠。”
“可这份人情,也是真重。”
说到最后,他无奈一笑。
........
不久后。
苍梧大世界。
苍梧山上。
云海翻涌,灵机浩荡。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走出。
白衣无尘,神色平静。
正是姜道玄。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
本来还在睡大觉的青岳,猛地睁开双眼。
“主人!”
姜道玄看着眼前的青岳,面露感慨。
这家伙最初被召出时,不过准帝境一重。
可系统所出,本就不是寻常夔牛能比。
论资质,论血脉,论天赋,皆远超同族,几乎可称夔牛一族中的皇者。
再加上这些年姜家族运加身,资源不断,又常年待在苍梧山这等气运汇聚之地修行,如今的他,赫然已踏入准帝境九重!
这等修为,放在归墟之内,几乎可横扫一切。
便是放到归墟之外,也差不多能横着走。
若再算上他身处苍梧山附近,能够暂时调动姜家族运之力加持己身,那一身战力,怕是比起半帝,都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姜道玄不自觉点了点头。
若自己这次真要以肉身回到一亿年前。
那么青岳,的确是替自己坐镇族中的最佳选择。
毕竟,这是第一次以肉身逆行岁月。
他无法确定,此行会不会对两边时间流速产生什么影响。
有些准备,终究还是要做足。
念及此处,姜道玄缓缓开口:
“接下来,我要离开苍梧山一段时日。”
“这一段时间,山中诸事,便由你替我多看着些。”
“无论是外来之人,还是山中动静,若有异样,你自行斟酌处置便是。”
“你若将此事办得妥当,不曾出什么纰漏。”
“待我归来之后,自会送你踏入半帝之境.......”
此番回来,估计能带回来不少宝物。
若是有合适的给青岳,未必不能助其踏入半帝领域。
而这时,青岳并不知晓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在回荡:
半帝....半帝.....
他越想越迷糊。
但很快,想到主人还在面前,他急忙甩头,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
“主人放心!”
“有本牛在,苍梧山上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谁敢来闹事,我先一蹄子给他踹进地里,再顺手埋严实了!”
“哼,别说准帝了,便是来个半帝,本牛也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苍梧山门前,牛都比人凶!”
“您只管放心出门,族里交给我,绝对稳得不能再稳!”
姜道玄满头黑线。
不过,这种话虽然听着不太着调,可却令人莫名安心不少。
于是,他点头道:
“有这份心气,倒也不错。”
青岳一听主人夸自己,更来劲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姜道玄便抢先说道:“还有一件事。”
“归墟内外之间,我已建立一条稳定通路。”
“入口一处,设在山上竹林。”
“另一处,则落在道衍大世界。”
“我离开后,若族中有人想去归墟之外历练,或是往返两地办事,便可循这条路出入。”
话音落下。
青岳先是一怔。
旋即倒吸一口凉气。
“嘶——主人,您这是……硬生生把归墟内外给打通了?!”
他睁大双眼,神情中满是震撼。
“这可是归墟啊!”
“多少人连进都进不来,结果到您这儿,竟直接被您理出了一条能来回走的路?!”
青岳越说越激动。
“主人神通,当真是盖世无双!”
“这等手段,放眼古今,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旁人若能有您万一的本事,都够吹上几辈子了!”
姜道玄:“……”
尬。
实在是太尬了。
他不想接这话,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旋即抬起手,随意一挥。
唰——
神光闪烁。
不过数息间,便凝出一柄连鞘长剑。
“此剑,你收着。”
“我离开的这段时日里,你若遇上处置不了的麻烦,便拔剑。”
“剑中留有我三道剑印。”
“每拔出一次,都可斩出我寻常一击。”
“可用三次。”
“三次之后,此剑自会崩散。”
话音落下。
青岳心头一震。
主人如今何等修为?
那可是刚刚证道的太微大帝!
他口中的“寻常一击”,只怕都足以打崩一方大界!
而如今,这般恐怖的底牌,主人竟轻飘飘交到自己身上?
念及此处,青岳沉声道:“还请主人放心!”
“您既把族中交给我,那我便一定替您看好。”
“您不在的这段时日,山上的事,我替您盯着。”
“山外的人,我替您拦着。”
“谁若安分守己,那自然好说。”
“谁若真敢趁您不在,跑到姜家地盘上动什么歪心思......那他就先问问老牛我答不答应!”
刚说完,又咧嘴一笑。
“反正您就放心出去办事吧。”
“等您回来,老牛我啊,别的不敢说,至少这苍梧山上,连哪只鸟多掉了根毛,我都给您看得明明白白。”
“谁若敢来找事,我先把他脑袋按地里,再看看值不值得您亲自惦记。”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这把剑么?”
他看了眼面前的长剑,笑着开口:
“您这三剑在手,我就是不想硬气,都难啊。”
“到时候,族里该修炼的继续修炼,该突破的继续突破,该长大的长大,该飞出去渡劫的一个都不会耽误。”
姜道玄微微颔首。
“好。”
“我记下了。”
刚说完,便见青岳神色微动。
他心中明白,若再给眼前这头牛一点机会,下一刻,对方多半又要顺着这话往下扯,吹得天花乱坠。
于是,姜道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甚至连个告别都没留下。
青岳原本还昂着脑袋,胸膛挺得老高。
结果一抬眼。
眼前已经空了。
他顿时一愣。
“哎?主人这就走了?”
青岳眨了眨眼睛。
随后满心遗憾,撇嘴道:
“啧,这走的也太快了些。”
“我才刚说到兴头上呢……”
他嘀咕了一句,又摇了摇脑袋。
“好不容易见主人一回,结果话都没多说上几句,就又没影了。”
说到这里。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长剑。
想起主人方才的三剑之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得意。
“不过……主人到底还是最信我。”
“苍梧山交给我看着,连这等宝贝都直接塞我手里。”
“这待遇,就说换成谁不眼红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
旋即伸出双手,将长剑抱着。
“行吧行吧。”
“主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牛我也不能真掉链子。”
“往后这山上的风吹草动,可都得盯紧点。”
“谁若真敢不长眼撞上来……那就别怪老牛我心狠手辣!”
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主人消失的方向。
他收敛笑意,变得认真许多。
“主人,您放心。”
“这苍梧山,老牛我替您盯好了!”
.........
与此同时。
距离苍梧山不远处的一座荒山中。
嗡——
空间如镜面般裂开,露出一条缝隙。
姜道玄从中踏出,微微抬头,望向天穹,笑道:
“一亿年前……便让我看看,这一趟,究竟能带回多少东西吧。”
说罢,抬手一挥。
唰——
两道神光凭空浮现。
其一,是通过系统得到的“溯源时针”。
其二,是从辰儿手中得到的“神凰残蜕”。
姜道玄眸光微凝。
下一刻。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点,令溯源时针与神凰残蜕,于半空中碰在一起。
嗡——
刹那间,系统提示浮现而出:
【叮~检测到物品:神凰残蜕】
【年份:约一亿年】
【符合成为时间锚点的标准】
【符合“物品”标准】
【是/否使用溯源时针?】
姜道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文字上。
即便已证道大帝,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波澜。
一亿年前,诸帝并存,大道昌盛。
那是一个仅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黄金大世。
而如今,自己即将真正踏足那个时代。
“来吧!”
姜道玄念头微动,瞬间做出选择。
【是】
下一刻。
轰!!
溯源时针表面骤然爆发出无尽白光!
四周天地,齐齐失色。
山石、草木、风声、天光。
一切事物都在那白光之下,变得模糊起来。
姜道玄心神一震!
“好强的时间之力……”
身为以时空之道证道的大帝,他对“时间”二字的感知,自然极为强大。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晰意识到,眼前这股力量究竟强大到了何等骇人的地步。
若将他如今掌握的时间之力,比作一滴水。
那这溯源时针中涌现出的力量,便是无垠瀚海。
不,甚至连这样的比喻,都显得太轻了。
因为在姜道玄的感知中。
这股力量的层次,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并非数量的差距,而是本质的碾压!
那是一种凌驾于大道之上,俯瞰时光长河本身的伟力!
“此力……”
姜道玄的眸光愈发深邃。
“至少,也在真仙之上。”
话音刚落。
他便敏锐察觉到,四周时间的流速变了。
准确来说,是时间本身,开始倒流!
一片落叶。
原本正随风下坠。
可在这一刻,却忽然停滞。
紧接着,竟逆着轨迹,重新飘回枝头。
地上的尘土,无声倒卷。
山间被踩碎的石屑,自行拼拢。
远处一块风化多年的巨岩,其表面的裂痕竟开始一点点闭合。
草木返青。
晨露逆升。
风向倒转。
天地间的一切可见之物,都在以一种违逆常理的方式回退。
最开始,还只是缓慢。
可很快。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刹那间,整座荒山仿佛被人从现实中抹去,又拖入另一条岁月轨迹之中。
姜道玄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
此刻,他心中生出一种奇异之感。
仿佛自己不再是这片时空中的存在。
而是一位游离于时间长河之外的看客。
眼前一切,皆在疯一般倒退。
春去秋来,一瞬而尽。
寒来暑往,交错如影。
树木由小变大,又由大返幼。
山石风化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
溪流改道,复归旧痕。
某一瞬。
他甚至看见远方有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可还未等看清其模样,那画面便又一闪而逝。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十万年。
百万年。
千万年……
时间,在以一种超出一切生灵认知的速度疯狂倒退!
在这过程中。
姜道玄目睹了太多太多的画面。
有宗门兴衰。
有王朝更替。
有强者崛起。
也有天骄陨灭。
可无论多么波澜壮阔的事情,放在这条倒退的一亿年长河中,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泡影。
一闪.....便灭。
这一幕,何其震撼?
连姜道玄这等人物,都不禁心神震动。
只觉自身对时空之道的理解,又被强行抬高了一层。
原来,所谓的沧海桑田,放在真正的时间伟力面前,竟渺小至此。
一念之间,可有一世。
一息之间,可覆万古。
这不是修士在驭道。
而是“道”本身,在俯瞰众生。
姜道玄静静看着。
眸中神光流转。
许久后。
他心有所悟,缓缓低下头,呢喃道:
“时不为流,众生行于其上,才见其逝。”
“空不为界,万象列于其中,方知其广。”
“若能离河而观河,跳出网外再看网,所谓万古,不过一息。”
“所谓诸界,也只是一念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