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和劳衫继续往前走着,陈阳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扫着四周,像是在等什么。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劳衫手里抱着的两个锦盒——一个装的是清中期仿明宣德的青花瓷瓶,一个装的是清乾隆粉彩婴戏图罐。两个盒子摞在一起,劳衫抱得稳稳当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抱着一摞砖头。
陈阳皱了下眉,凑过去低声说:“劳衫,你抱紧点,别摔了。”
“还有,你脸上能不能有点表情?兴奋一点,最好能让别人看出来,咱们买到好东西了。”
陈阳看着劳衫的样子,不禁皱眉,“你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抱的是两盒咸菜。”
劳衫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的锦盒,又抬头看看陈阳,满脸不解:“老板,捡漏之后不应该都藏着掖着么?”
“我听说那些老藏家买到好东西,恨不得用麻袋装着,生怕别人看见。”
“您倒好,让我显摆,这不是招贼吗?”
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也有一种“你不懂”的意味。他凑近劳衫,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我那个大舅哥不靠谱,让我过来了,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电话打了几遍,都没人接,你说他这是请我帮忙还是遛我呢?”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无奈,“现在就算我想帮他那个罗哥找人,可是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找?那些骗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况且,就算知道什么样子,估计也找不到。连他们警察都找不到,我一个外地人就能找到了?我又不是神探。”
劳衫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陈阳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只能引蛇出洞!”
“长安这地界,干埋雷的人绝对不止一波。罗尧老丈人遇到的那伙人跑了,但还有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买卖。”
“这些人,都是一个套路——摆摊卖真品引你上钩,然后带你去看假货,打包骗钱。”
“他们流动性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有一点不会变:他们专门盯着那些有钱又好骗的外地人。”
说着,陈阳一指自己和劳衫,“咱们俩,操着外地口音,抱着锦盒,一看就是刚捡了漏、兜里有闲钱的主。只要咱们能吸引别人的注意,一定有其他埋雷的人注意到咱们,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那伙人的线索。”
劳衫的眼睛亮了,他抱着锦盒的手紧了紧,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笑意:“所以,我们要吹牛B!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陈阳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种事能嚷嚷吗?”
劳衫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老板,你放心,这我行!吹牛我在行啊!”
陈阳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劳衫这小子行,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
正想着呢,只听劳衫开口就说:“老板,咱们花两百万——”
陈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眼神递了过去,那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无奈。
他赶紧打断劳衫,声音又急又低:“你这牛逼吹得也太大了!花两百万买这破玩意,要是让别人知道,非得笑话自己不可。”
“什么玩意呀,你张嘴就两百万?这不是吹牛,这是撒癔症!吹牛逼也不能乱吹呀!高了!低点!”
劳衫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二十万?”
陈阳想了想,微微摆摆手,“这样,就说十万,差不多。”
“这个度要把握好,不能让人一听就觉得你在吹牛,也不能让人觉得你太精明。”
劳衫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练习:“陈老板,您看这俩物件,十万买的,值不值?”
“我觉得值!”
“您看这青花,这粉彩,这画工,这胎质,哪一件不是精品?那老板不识货,便宜咱们了……”
陈阳听着,忍不住笑了。劳衫这小子,学得还挺快。他拍了拍劳衫的肩膀,“行,就这样,咱们边走边说,声音大一点,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吹着牛逼。劳衫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跟陈阳讨论,又像是在跟路人炫耀。他的长安口音学得不像,但那股子得意劲儿倒是演得十足。陈阳时不时配合几句,什么“这东西拿回去放几年,至少翻一番”、“乾隆官窑的粉彩,京城那边有人出价三十万我都没卖”,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们又逛了几个店铺,每到一家,劳衫就故意把锦盒放在显眼的地方,大声跟陈阳讨论东西的好坏。有的老板会凑过来看一眼,有的只是远远地瞥一眼,有的干脆不理不睬。
陈阳注意到,经过一家店铺之后,身后多了一名年轻人,拿起电话说了什么,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的背影。
路过街口转角的时候,一位年轻人从侧面走了出来。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挺精神。
他从巷子里拐出来,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特意在那儿等着。他笑呵呵地拦住了陈阳和劳衫,用长安口音问了一句:“两位老板,要不要好东西?”
陈阳和劳衫对视了一眼,陈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热情,也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目光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年轻人穿着打扮很普通,但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锃亮,跟身上的夹克不太搭。陈阳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需要好物件,谁会嫌弃好物件呢?”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趣,也有一种试探,“你.......手里有什么好东西?”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老板,家里有些老东西,不方便在店里摆。”
“今天正好碰上两位老板,一看就是行家,就想问问有没有兴趣。”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劳衫怀里的锦盒,又看了看陈阳,“两位刚才买的东西,我看见了。”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但跟我手里那些比,还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