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很快做好了,赵洁的厨艺虽然不如陈阳母亲,但也绝对不错。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无比,筷子一夹就露出雪白的蒜瓣肉;还有一锅老母鸡汤,金黄透亮,香气四溢。
方子薇帮着摆碗筷,一边摆一边偷吃了一块红烧肉,被赵洁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没规矩。”方子薇嘻嘻一笑,又偷了一块。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而热闹。方振国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跟陈阳碰了一下。
陈阳连忙双手举杯,那姿态恭敬得很。酒是陈阳几年前送给他的茅台,入口醇厚,回味悠长。陈阳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方子薇碗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爸,大海哥最近忙什么呢?”
“怎么也没见他回来?还有关晓娜,也没回来?”
方振国还没开口,赵洁就在旁边接话了。她一边给方子薇夹菜,一边说:“关晓娜最近在做一套法制节目,省台挺重视的,每天回来都晚上九点多了。”
“那节目叫《法治在线》,讲的是咱们省的典型案例,她又是策划又是主持,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连周末都加班,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人影了。”她顿了顿,又说,“方大海因为案子上的事情,去了长安。”
“具体什么事我也没问,反正刑警嘛,天南海北的跑,习惯了。”
陈阳点点头,没当回事。方大海是刑警,干的就是这行,跑案子是家常便饭。
去年为了追一个嫌疑人,他跑了大半个华夏,从北三省直接追到了海南,从海南到新疆,两个月没着家。关晓娜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抱怨过。
干刑警的家属,都习惯了。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方振国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慢悠悠地说:“这案子方大海追了快两年了。光追嫌疑人就跑了多少次?”
“我记得光是长安就去了四五回,还有一次跑到了边境线上。那嫌疑人狡猾得很,每次都快抓到了,又让他溜了。”他说着,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方子薇好奇地在旁边追问,她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那姿态像个小女孩:“是什么案子啊,能让哥这么费心?”
“我哥那个人,从来不服输,抓不到的案子他非要抓到不可。这都两年了,他肯定憋着一股劲。”
赵洁在旁边一边吃着饭一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凝重:“具体情况不知道,就听你哥说,那个人毫无人性,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
“开始时候是抢劫,抢了几个出租车司机之后,这家伙为了自己不暴露,连同伙都弄死了。”
说着,赵洁摇摇头,“你想想,连自己人都杀,那是什么人?”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鱼肉,“后来又跟人抢劫了下面一个县城的农村信用社,听说钱都没分,那人直接将两个同伙打死了。”
“反正那案子犯老了,都是重案,杀人、抢劫、越境,什么都有。”
方子薇听完一边吃饭一边发出惊呼,她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家伙,这是什么人呀?”
“犯这么多案子,能让我哥追这么久还没抓到?”
方子薇眨巴着大眼睛,呆呆看着父亲和母亲,“我哥那个人,抓犯人从来不含糊,以前再难抓的案子,最多半年就破了。”
方振国在旁边接着说道,声音里多了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听你哥说,这家伙原来当过兵,而且还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是棒子那边的人。”
“几年前从沿边偷渡到了咱们这里,仗着会说咱们华夏语,一直也没人注意。他当兵的时候练了一身本事,枪法准,身手好,反侦察能力特别强。你哥说,这人比他们刑警队很多人都专业。”,,
“好家伙,这个两年都没抓到,说明这人真不简单!”方子薇眼神中闪过一丝丝担心,“爸妈,我哥要是回来,你们得告诉他小心点,再说了,全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刑警!”
陈阳正在夹菜,手忽然停住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悬在嘴边,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自己刚刚听到方振国的话,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上一世,方大海跟他喝酒时,说起过这件事。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自己和方大海喝酒,方大海喝多了,掀开衣服,露出肋骨上的三道刀疤。
那刀疤又长又深,像是三条蜈蚣趴在身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陈阳当时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方大海灌了一口酒,说:“追一个案子,在长安。那家伙当过兵,棒子那边的,身手了得。”
“我们调查了很久,追了这家伙好几个城市,最后在长安把他抓到了,当时我跟同事去抓他,他伤了我两个同事,还伤了当地几个同行。”
说着,方大海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本来他都跑了,我在医院照顾同事,下楼去买烟,在食杂店门口碰上他了。”
“那家伙也认出我了,当时真是万幸,这家伙没带枪,拔刀就捅。我跟他搏斗了十几分钟,最后把他按住了。”
方大海拍拍肋骨上的三道伤疤,“三刀,哪一刀偏一寸,我都是生死难料,但老天爷就是这么眷顾我,三刀都扎歪了一寸!”
“能一次在我身上留三道伤疤的,从我做刑警开始到现在,只有他一个。”
陈阳记得当时自己问了一句:“你就不怕?”
方大海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怕?当时不怕,现在想想后怕。”
“不过,就算当时怕有什么用,我不能退。我退了,他就跑了。他跑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我是警察,保一方平安,是我的职责!”
陈阳坐在餐桌前,筷子还停在半空。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恍惚。他知道,方大海这次去长安,就是追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就是方大海身上三道刀疤的由来。那一次,老危险了,方大海差点就没命了。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要不要去一趟长安,帮一帮方大海。
他去了能干什么?他不会抓人,不会搏斗,不会用枪。他去了,只会添乱。但他是重生者,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知道那个嫌疑人在哪里,知道他会怎么跑,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这些信息,也许能帮上方大海。
随后自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这一年都没怎么着家,方子薇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他出门,她都要送到门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头。
她不说想他,但他知道她舍不得。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又要走?而且,他记得方大海说过,那次虽然危险,但他没有性命之忧。
他只是受了伤,养了几个月就好了。自己还是别去了,好好在江城呆着吧。等方大海回来,请他喝顿酒,听他讲讲那三道刀疤的故事就行了。
想到这里,陈阳将嘴边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肉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好巧不巧的是,第二天陈阳正在铺子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翻看着一本拍卖图录,电话突然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惊雷。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愣了一下——是方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