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阳就离开了京城。
那幅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指定是留不住了。师爷说得对,东西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了。
范博闹了那么一出,故宫知道了,魏院长来了,圈子里都传开了。
这幅字要是再流到私人手里,不管合不合法,他陈阳的名声就臭了。
但师爷宋开元说了,不能便宜了范博那小子。虽然都是上交,但功劳要记在陈阳身上,不能记在范博身上。
故宫要收,可以,但不能白收,得花钱买,而且还得给个说法,得让圈里人知道,这东西是陈阳让出来的,不是范博抢走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陈阳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他这次回江城,不只是为了躲清静,更重要的是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办成那件大事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跟自己亦敌亦友的叶辉叶大少!
到达江城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中午了,陈阳把东西放在寄当行,之后拿着一件锦盒,直接去了叶辉的古董店。
那家店开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
青砖墁地,雕花隔断,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叶辉正站在一个鸟笼前面逗着一只鹦鹉。那只鹦鹉浑身翠绿,头顶一撮黄毛,看着机灵得很。
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叶辉手里的一颗瓜子,嘴里叽叽咕咕地叫着。
很显然,这只鹦鹉不是之前那只了,不知道之前那只哪里去了,但现在这只......比之前那只看着就贵,而且看着也比那只还要机灵。
见到陈阳进来之后,鹦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张开嘴,声音又尖又脆:“来客了!来客了!”
正在逗鸟的叶辉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
柜台后面,严叔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来人。
只见陈阳笑呵呵地迈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还跟着劳衫。
叶辉看到陈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几分意外。他把手里的瓜子扔进鸟笼,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陈阳,那姿态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哎呦呵,这不是陈大老板么?”叶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您今年可是够忙的,京城那边又是拍卖又是国博的,闹得满城风雨,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小庙?”
陈阳呵呵一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将手里的锦盒轻轻放在桌面上,那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光是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钱,但在叶辉眼里,不值钱!
陈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叶少,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陈阳笑的很轻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在忙也是挣点小钱,跟您怎么比?”
说着,陈阳抬手四处一比划,“您在屋里坐着,那钱就能从天上落到您的口袋里。”
“您看看,您这逗着鸟,喝着茶水,多清闲!”
“我可跟您比不了,天天跑断腿,累得跟狗似的,挣的还不够您一个零头。”
“呵呵呵!”叶辉轻声笑了几声,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玩味。
他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陈阳,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从头发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发。然后他摇了摇头,陈阳这小子今天不对!
“陈老板,谦虚喽!”叶辉放下茶杯,笑着看着陈阳。
“最近陈老板可是名声大噪啊!”叶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您在京城搞的这两场拍卖,好物件出了无数。”
“那万隆拍卖行,那天蓝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就不说了,听说被国博收走了,多少人捶胸顿足。”
“转头您就拿出一件清雍正青花釉里红穿花龙玉壶春瓶,啧啧——”他说着,笑着冲陈阳竖起了大拇指,那拇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陈老板,真是大手笔呀!”
陈阳则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您叶大少就别笑话我了。”
“跟您一比,我手里那些玩意不都得扔么?”
陈阳笑着冲着叶辉一撇嘴,“您家里那些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就够我忙活半年的。”
叶辉听陈阳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他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人。
“你小子今天不对!”叶辉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陈老板,你要是想找我办事,我可不帮你。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又翘了起来,“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倒是想听听,因为我想乐呵乐呵!”
“你小子平时求不着我,今天主动上门,指定没好事。”
陈阳一撇嘴,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闲适得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叶大少,您这话说的,凭咱俩的关系,没事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回江城不来看看您,说得过去吗?”
叶辉把脸一冷,那表情变化之快,像是翻书。他的嘴角往下撇,眼睛瞪起来,那目光里有不满,也有一种你少跟我来这套的意味。
“当然说的过的!”叶辉冷冷嗤鼻笑了一下,“你小子主动来找我,准没有好事。”
“我针对你陈老板这么久,你能没事来看我?鬼才信呢!”
陈阳笑着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轻轻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站起来,拎起那个锦盒,作势要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遗憾:“真没想到,我在叶少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也罢!”
“反正我也刚从京城回来,正累着呢。既然您这不欢迎我,那我就回家休息去。”
说着,陈阳轻轻拍拍盒子,“这大老远的,还特意给您带了件好东西,看来是白费心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桌面上的锦盒,那动作很轻,但锦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惋惜:“只是可惜喽,我给您叶大少带的这个嘉庆宫殿玺,唉!”
“也怪我,您叶大少怎么能看上这种物件呢?”
陈阳起身,冲着劳衫摆摆手,“走了,走了,劳衫,把东西收好,别磕了碰了。”
“叶少看不上,在我眼里可是好东西!”
说完,陈阳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什么。
“你等会!”叶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