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不大,高约十五厘米,造型规整圆润。通体施描金为地,金彩璀璨夺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壶身满饰粉彩福寿莲花纹,莲瓣以没骨法晕染,粉红、淡蓝诸色交融,枝叶以深绿彩衬之,花瓣层叠舒展,间以金色卍字符点缀。
清嘉庆 描金地粉彩福寿莲花纹茶壶
陈阳拿起茶壶,手感适中。胎骨坚致细腻,修胎工艺严谨。虽然胎质莹润度略逊雍正御窑之极致,但在嘉庆官窑中已属上乘。
壶盖与壶身扣合严密,盖顶设描金宝珠钮,形若含苞莲蕊。盖面环绘四组粉彩番莲纹,金彩勾边,与壶身纹饰呼应。口沿及圈足处饰粉红勾莲纹带,间缀淡蓝小花。壶流与执柄曲线流畅,均覆以粉彩番莲纹。
他把茶壶翻转过来,看底足。底款为白地红彩篆书“大清嘉庆年制”六字三行款,外围以苹果绿釉托护,圈足边缘描金。器内壁也施苹果绿釉,釉色清透匀净。
“嘉庆官窑粉彩,描金地工艺复杂,保存完好。”陈阳评价道,“这种茶壶在市场上一直受欢迎,尤其是这种吉祥纹饰的。估价多少?”
“你师叔估价五到八万。”高梅噘嘴说道,“他说,这玩意满大街都是,不值钱。”
“但我觉得,如果遇到喜欢宫廷茶具的藏家,可能能到五十万!”
陈阳把茶壶小心放回:“师叔还是谨慎了,估价五十万完全可以!”
“估价就五十万?”高梅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阳,“陈阳,这玩意在市场上,价格没这么高吧?”
“完全可以!”没等陈阳说话,旁边的劳衫开口说话了,“港城佳得,五年前的时候,曾经拍卖出去过一件类似的,成拍价格在110万!”
“多少?”高梅有些吃惊的看看劳衫,这小子不是陈阳的保镖么,他现在都这么了解市场了?
“没错!”陈阳笑呵呵拍拍劳衫肩膀,“我估摸着,能上两百万!”
“不过这种金彩器物要注意,金彩容易磨损,上拍前一定要仔细检查,有任何瑕疵都要在图录中注明。”
陈阳继续看下去,直到一件明万历五彩献寿图盘,吸引力自己的目光
盘子尺寸适中,撇口、弧腹、圈足,主题为“献寿图”,画面中心绘有寿星及侍者,周围点缀洞石、花卉、祥云及金锭、花钱等宝物。盘内壁绘缠枝花卉一周,器底青花双圈内书“大明万历年制”六字楷书款。
陈阳拿起盘子,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即放下,而是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五彩的色泽——红彩、绿彩、黄彩、蓝彩、紫彩——在灯光下显得过于鲜艳,缺乏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明万历 五彩献寿图盘
陈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明万历五彩献寿图盘的边缘,指腹传来瓷器特有的温润触感——但这种温润里,似乎掺杂着一丝不该有的“生硬”。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盘子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库房内精心设计的博物馆级灯光从斜上方洒下,在彩绘表面投下细微的阴影。
盘子尺寸适中,约莫二十公分直径,撇口弧度流畅,弧腹线条优雅,圈足修削规整。单看器型,确实颇有万历时期的风韵。
主题是经典的“献寿图”——画面中央,寿星拄着桃木杖,身旁侍者手捧仙桃,周围点缀着嶙峋洞石、缠绕花卉、如意祥云,还有散落其间的金锭、花钱等吉祥宝物。盘内壁一周绘着缠枝花卉,器底青花双圈内,端正地写着“大明万历年制”六字楷书款。
“器型规矩,画工也算精细。”陈阳心中默念,但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他没有放下盘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光源正下方。在这个角度,五彩的色泽完全暴露在强光中——红、绿、黄、蓝、紫,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的吉祥画面。
但就是这热闹,让陈阳感到一丝不协调。
他将盘子倾斜一个角度,仔细观察红彩。万历真品的红彩,使用的是天然矾红料,经数百年光阴沉淀,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枣皮红——
色泽深沉温润,如同熟透的枣子表皮,在光线流转时,会泛出淡淡的铅光,有些部位还会有自然的脱落痕迹,露出底下白釉的质地,这种脱落不是缺陷,而是岁月给予的勋章。
而眼前这件盘子的红彩,却鲜艳得有些刺眼。那是偏浅的珊瑚红,虽然也刻意做出了一些斑驳效果,但斑驳的分布太过均匀,像是用细笔一点一点点出来的,缺乏天然矿物颜料在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随机性。
陈阳用指甲极轻地在红彩边缘刮了一下——触感过于光滑平整,没有真品那种因长期氧化而形成的微微起伏的质感。
他转而看向绿彩,万历时期的绿彩,多以铜为呈色剂,烧成后是深浓的草绿色或略带褐调的苦绿色,像深山老潭的水,沉静而幽深。而这件盘子的绿彩,则是鲜亮的翠绿,鲜艳得几乎要跳出釉面,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浮光——那是清代中期以后才开始使用的化学料特有的“火气”。
最让陈阳起疑的是蓝彩的处理。万历五彩是在釉下先用青花勾出轮廓线,再在釉上填绘彩料。
真品的青花线条与釉上彩会有自然的交融,青花的晕散会微微沁入彩料边缘,形成柔和的过渡。但这件盘子,青花线条僵硬呆板,与彩料之间界限分明,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毫无生气。
陈阳将盘子翻转,目光落在底部的青花款识上。
“大明万历年制”六个字,字形结构确实模仿得惟妙惟肖——横画略粗,竖画稍细,起笔收笔的顿挫都做得有模有样。但陈阳盯着看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真品万历官窑的款识,是窑工用毛笔蘸着青料手写的,虽然工整,但细看之下,每个字都有微妙的差异:笔画间有自然的飞白,结构略嫌松散,带着一种“稚拙之气”,那是手工书写不可避免的韵律感。
而眼前这六个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字的大小、间距几乎一模一样,笔画粗细均匀得过分——这太工整了,工整得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失去了手写体的灵动神韵。
就像一位书法大家刻意模仿孩童笔迹,形或许相似,但那股天真稚趣的神,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陈阳的目光重新回到盘面的纹饰上。他仔细观察那位寿星——真品万历时期的寿星形象,通常清瘦矍铄,长眉垂耳,衣纹线条洒脱飘逸,如风拂过,带着晚明文人画特有的写意趣味。云纹多为不规则的“朵云状”,金锭、花钱等辅助纹饰看似随意散落,实则错落有致,整体构图繁密却有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而这件盘子的寿星,面部圆润丰腴,表情呆板,衣纹线条虽然精细,却显得程式化,缺乏飘逸感。云纹是标准的“螺旋状”卷云纹,排列对称工整。花卉的布局也太过刻意,左右几乎镜像对称——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失去了万历本朝那种“繁缛而气魄不足”的独特气质。
陈阳最后将手指探入圈足内部,摩挲着露胎处。万历时期的胎土淘洗不如后世精细,胎体相对厚重,露胎处常可见星星点点的“铁锈斑”和自然的“火石红”,砂底略显粗糙,还能摸到接胎时留下的轻微凸起。但这件盘子的胎质细腻得过分,胎色洁白如“糯米白”,手感温润如脂。底足修削得过于工整圆滑,摸不到任何接胎痕迹——这是清代中期以后才达到的制胎工艺水平。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的高梅,“这件东西...”陈阳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