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连忙起身行礼:“师爷。”
“坐,都坐。”宋开元在主位坐下,高敏赶紧递上热毛巾。老爷子擦擦手,看向桌上的饭菜,“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饭菜是地道的京味儿:烤鸭、涮羊肉、爆肚、芥末墩儿,还有一坛陈年的花雕酒。几人围坐一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宋开元先问了陈阳的近况,陈阳一一作答,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步子要稳,这个行业水太深。”
酒过三巡,陈阳终于找到机会,把秦公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他讲得很仔细,包括秦公对“新贵”背景的分析,对高古文物可能流失海外的担忧,以及用隋代佛像布局的打算。
宋开元一直静静听着,手中的酒杯偶尔轻轻转动。等陈阳说完,老爷子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秦公这个人,我了解。”宋开元缓缓开口,“他有风骨,也有手段。你能和他联手,是件好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至于他说的那个‘新贵’,我知道。”
“领头的是港城的余家,家主叫余世昌。这个余家,可不简单。”
陈阳心头一紧:“师爷了解他们?”
“何止了解。”宋开元冷笑一声,“余家从八十年代就开始在内地活动,表面是做地产和贸易,暗地里一直在做文物走私。”
“他们有一条完整的链条——从内地盗墓、收购,到港城‘漂白’,再到欧美拍卖。”
谢明轩忍不住问:“既然知道他们在走私文物,为什么不抓?”
“抓?”宋开元看了他一眼,“证据呢?余家做事很小心,从来不亲自出面。他们在内地养了一批代理人,这些代理人又各自发展下线。就算抓到几个马仔,也动不了余家的根基。”
他夹了一筷子烤鸭,蘸了酱,慢慢卷进薄饼里:“而且,这件事要说起来,还跟陈阳你有点关系。”
陈阳一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余家的人。”
宋开元把卷好的烤鸭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说:“你是没见过余家的人,但你做的事,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他看着陈阳疑惑的表情,继续说:“还记得你帮战车国那个什么家族弄的那批明清瓷器么?”
“虽然咱们圈内人都知道那是高仿,但外人不知道。消息传出去,有些人就开始认为,在我们这有大量的明清精品瓷器。”
“余家听到这个消息,就动了心思。”宋开元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想,如果他们把真品运到海外,那不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说是‘看走眼’,毕竟现在的高仿水平确实高。”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为了坑外国人的举动,竟然会引出这样的连锁反应。
“可是师祖,”谢明轩还是不解,“既然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您向上反映,不让他们的拍卖行进来不就行了?”
“以您的身份,说句话谁敢不听?”
宋开元摇摇头,叹了口气:“如果是在平时,或许可以。但现在...”
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今年七月,港城就要回归了。这是百年盛事,举国欢腾。”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有利于港城稳定、有利于两地融合的事情,上面都会支持。”
“余家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宋开元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他们打着‘加强两地文化交流’、‘促进港城同胞对国家文化的认同’的旗号,申请在京城开拍卖行。”
“这个理由,谁也不好反对。”
听到这里,陈阳沉默了。他想起上一世,港城回归前后确实有很多港城商人趁机进入内地市场,其中不乏浑水摸鱼之辈。只是他没想到,文物走私的链条,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
“那就没办法了?”陈阳问。
“办法总是有的,但需要时间。”宋开元重新端起酒杯,“现在的情况是,这家拍卖行的批文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要正式挂牌。牵头的人叫元金山,这个人...”
老爷子说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属于我们的对立面,现在爬到文化部副部长的位置。这次余家进京,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劳衫忍不住插话:“他就不怕出事?文物走私可是重罪。”
“他当然不怕。”宋开元冷笑,“元金山精得很,所有事情都是余家在操作,他只在政策上开绿灯。就算将来真的出了事,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监管不力’、‘经验不足’。”
高敏给老爷子续上酒,轻声问:“叔,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开元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慢品着酒,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两件事,第一,拍卖行业要改革了。我已经向上面建议,建立文物拍卖准入制度,所有上拍的文物必须经过严格的来源审查和备案。”
“这个建议已经得到初步认可,细则正在制定。”
“第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上面有意成立一家特殊的拍卖行,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而是专门负责海外文物的追索和回流。”
“这家拍卖行要有国际视野,要能打入欧美的主流拍卖市场,要在那些大拍卖行的地盘上,跟他们抢东西。”
陈阳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上一世,中国确实在2000年后成立了类似的机构,但效果一直不理想。如果这一世能提前布局...
“师爷,这家拍卖行有眉目了么?”陈阳试探着问。
“还在筹划阶段。”宋开元说,“但事情几乎已经定下来,只是在筹划细节。”
宋青云抬头看了看宋开元,之后嘴角微微一笑,“叔,这位置陈阳合适呀,让他来干呗!”
宋开元听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陈阳,询问陈阳,“小子,你什么意思?”
陈阳连连摆手,之后淡淡笑了一下,“师爷,我散漫习惯了,我可做不来!”
“就这一个万隆我还没经营明白呢?”陈阳疯狂摇头,“我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