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京城之行,得提前了。”陈阳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要去京城,不是等到六月份拍卖会开始,而是现在就去,提前将今年准备上拍的其他几件稳妥的精品送过去备案、签合同。
汉海拍卖、宝丽拍卖……他需要根据各家特点,分配拍品。同时,他也要亲自去观察一下今年京城拍卖市场的风向,看看那些大拍卖行到底缺什么镇场之宝,为未来手中这几件王炸的出手提前铺路,建立联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处理完自己送怕的事情,之后筹备自己万隆拍卖行今年的首个拍卖会。那是他自己掌控的平台,是消化手中部分中高端货、建立行业影响力的关键一步。
万隆的拍卖必须成功,今年这一枪要打响在三大拍卖行之前,而且还要拍出价值高的物件,自己才能打响知名度,为以后发展。
等自己做完这些,他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萝北的收官之战中去。江城、京城、萝北,三地之间,他需要像最高明的棋手,精准地落下每一步棋子。
几天后,陈阳带着劳衫,再次踏上了京城的列车。行李中,除了几件准备送拍的精挑细选的瓷器字画。
京城四月,春意渐浓,但风中仍带着一丝料峭。陈阳带着劳衫,提着两只特制的、内衬柔软海绵的密码手提箱,站在了汉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气派的门厅前。
抬头望去,烫金的公司招牌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喧嚣与浮躁。
与两年前陈阳初涉京城拍卖圈时相比,这座位于东三环黄金地段的写字楼显得更加光鲜,进出的男女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金钱、艺术与欲望的独特气息。
“陈老板,这地方……真气派!”劳衫拎着略轻的一只箱子,仰头打量着,咂舌道。他跟着陈阳见过些世面,但如此规模的拍卖行总部,还是头一次进。
“走吧,衫子。”陈阳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平静如水,率先踏入了那扇光鲜而忙碌的大门。
陈阳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两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
汉海拍卖在华夏拍卖业迅速崛起的浪潮中,显然抓住了机会,规模扩张,装修升级,试图在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树立更高端的形象。
然而,门面的光鲜,未必代表内核的扎实与审美的包容,陈阳这次带来的三件瓷器,一件明宣德 青花龙凤十棱花口洗,一对清嘉庆 胭脂红地粉彩花卉碗,一件清乾隆 青花缠枝莲纹折沿盆,还有一幅石涛 《茅屋静观图 》轴手卷,都是他精心挑选、足以在中小型拍卖会上作为重点拍品、又能稳妥成交的物件。
他选择汉海,是因为这几件东西,今年在汉海都拍卖出了高价!
“劳衫,你现在也行了,一会你多注意观察,看看其他送拍者手里的物件,练练眼力。”陈阳整理了一下西装,率先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
劳衫默默点点头,紧紧跟在陈阳身后。
前台接待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却缺乏温度的年轻女孩。得知陈阳是来送拍品的,她熟练地递过登记表,目光在陈阳和劳衫手中那不起眼却分量不轻的箱子上扫过,并未过多停留。显然,每日往来送拍的人络绎不绝,她早已司空见惯。
“先生,请上二楼‘征集部’,会有专员接待您。”女孩公式化地指引着电梯方向。
二楼与一楼的商务简洁风格略有不同,空间更开阔,装饰也更强调艺术感——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现代油画,角落里摆着仿古家具和绿植。
但此刻,这里更像一个繁忙的集市,沿着走廊两侧,临时增设了好几排等候座椅,几乎坐满了人。男女老少,衣着各异,有人小心翼翼地抱着锦盒,有人用旧报纸裹着卷轴,有人则空着手但神色焦灼地打着电话。
空气中弥漫着低声交谈、纸张翻动、以及隐隐的期待与不安,几个挂着征集专员或鉴定助理胸牌的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叫号、收发资料,忙得脚不沾地。
“好家伙,这么多人!”劳衫低呼一声,这景象,比最大的古玩市场周末早市还要热闹几分。
陈阳微微蹙眉,但并未多言,拍卖行业的火爆,可见一斑。全民收藏热正在升温,大家都盼着家里的老物件能一夜之间变成真金白银,但是哪里那么容易。
他按照指引,和劳衫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两个空位坐下,将箱子小心地放在脚边。递上去的登记表和样品照片需要排队等待初步审核,然后才能轮到与鉴定师面对面详谈。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陈阳闭目养神,脑子里却飞快地梳理着萝北的计划、江城的生意、以及未来可能的变数。劳衫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观察着形形色色的送拍者和他们手中千奇百怪的“宝贝”。
就在陈阳等的有些昏昏欲睡时,一阵突然拔高的争吵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等候区的沉闷氛围。声音来自不远处一间半开着门的独立会客室。
起初只是隐约的辩论声,但很快,一个年轻、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不耐烦的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大爷,我跟您掰扯了这半天,唾沫星子都干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你这东西,它压根就不对路!”一道声音又尖又急,像钝刀子划玻璃,带着一种被反复质疑后的暴躁和不耐烦,“还隋代?您可真敢想!”
“我跟您明说了吧,这就是一近代的玩意儿,说破大天去,也就是民国那会儿仿古的工匠,照着书上的模糊图样,随便找块白石疙瘩瞎刻的!”
“您还跟我这儿犟什么‘祖传’、‘神韵’?犟有用吗?”
“你要是行,你不就坐这了么?现在你站在外面,就说明你不行!”
“你……你侮辱人!”老人的声音气得发颤,“你怎么能说我的佛像是破烂?你……你什么眼力?你们领导呢?我要找你们领导!”
“领导?领导忙得很,没空见您这样的。”年轻鉴定师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大爷,我看您年纪大,不跟您一般见识。”
“您那对水丞,虽然品相也一般,但好歹是雍正年的老物件,一眼开门,我们勉强可以收下,估价三千到五千,流拍风险自负。”
“至于这尊‘佛’……您还是自个儿抱回家供着吧,别拿来这儿浪费时间了。”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