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看了罗峰一眼，淡淡道：「你说完了？」
罗峰一愣，下意识点头。
啪！
一只枯瘦的手掌，带着鸿蒙六重天的伟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罗峰的脸上。
那一巴掌，没有半分留情。
罗峰的身体倒飞出去，又在空中爆开，炸成了一团血雾！
好在罗峰到底是鸿蒙三重天巅峰的修士，本源不灭，那团血雾在虚空中疯狂翻涌了片刻，又重新凝聚出了他的身躯。
可重塑肉身的罗峰，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罗峰。」
孟天正开口，「赵封此行，是老夫亲自下达的任务。他深入魔界，以身犯险，独杀九尊魔帅，立下不世之功。而你在做什麽？」
「你在他浴血奋战的时候，带人堵住他的後路，扣他叛徒的帽子，逼迫他的同伴交人。」
「到底谁在坏仙盟的规矩？」
罗峰混身哆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林雷和秦羽也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王林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他方才按兵不动，等着赵封杀秦羽好坐收渔利的心思，此刻回想起来，这一切分明被孟天正看在眼里。
孟天正亲自坐镇，他的一切盘算，都成了笑话。
「这件事，到此为止。」孟天正扫视全场，「再有人敢议论赵封的忠诚，老夫亲自送他上路。」
全场鸦雀无声。
鸿蒙六重天的威压笼罩四方，哪怕是王林，也选择闭上了嘴。
不是怕，而是没有必要。
「好了。」
孟天正收起威压，转而面向赵封，「小子，按照之前的约定，从今天起，第九雄关，就交给你了。」
「兵马粮草，城防布局，一应事务，你全权做主。」
「谁敢再来找你的麻……」
他扫了身後十几名监察使一眼，「直接打断他的腿送回来。」
赵封抱拳，「多谢孟长老。」
城墙上，始皇帝、三清、女娲、帝俊……
所有来自秦界的强者，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九雄关！
那是仙盟前线雄关之一，扼守宇宙边荒通道，是仙界面对魔界的第一道防线。
拥有一座雄关，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们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无限大陆上，不再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流浪者。
他们有了根！
有了自己的地盘！
「界主威武！」
帝俊按捺不住，率先振臂高呼。
「界主威武！」
十二祖巫齐声呼应，声震九霄。
始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阅尽千古的帝王之目中，流露出欣慰。
叶凡重重地拍了赵封一下肩膀，什麽都没说。
但那份兄弟间的默契，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罗峰、林雷、秦羽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罗峰。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就在这时。
王林上前一步，朝着孟天正拱了拱手，「孟长老，在下有一事，不吐不快。」
孟天正斜了他一眼，「说。」
「赵封道友此番深入魔界，独杀九尊鸿蒙五重天魔帅，可谓惊天之功。」王林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下担忧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势必会激怒两大魔界的魔君。」
「魔君，那可是鸿蒙六重天的存在。一旦魔君亲自降临第九雄关，届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赵封是厉害，可你能打得过魔君吗？
一旦魔君来了，这座雄关，还守得住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透着「为大局着想」的味道。
可赵封听得出来。
这是王林在给自己下套。
接下这座雄关，就等於接下了魔君的怒火。
往後魔君来犯，若是守住了，功劳归仙盟；若是守不住，黑锅全是他赵封的。
孟天正皱眉，「第九雄关，乃仙盟之地。若真有魔君降临，自有仙盟高层出面抵挡。你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孟长老此言差矣。」王林不卑不亢。
「仙盟鸿蒙六重天的强者，不过寥寥数位，各有辖区要镇守。魔君若是暴怒突袭，只怕……来不及驰援。一旦雄关失守，前线便会被撕开一个口子，後果不堪设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孟天正都不好直接反驳。
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仙盟的六重天强者确实捉襟见肘。
赵封看了王林一眼，忽然笑了。
他站了出来，双手负後，语气淡淡，「王道友多虑了。」
「若有鸿蒙六重天的强者前来，本座自会解决。」
「不劳仙盟其他人费心。」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罗峰嘴巴张了张，差点脱口而出「你疯了」三个字，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雷和秦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震惊。
鸿蒙六重天啊！
那跟鸿蒙五重天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别？
赵封固然能一拳轰飞王林，可那跟对抗魔君，完全是两码事！
王林嘴角翘了翘，抱拳道：「赵封道友豪气干云，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告辞。」
他转身，带着秦羽、罗峰、林雷三人，化作几道流光，消失在了宇宙深处。
临走之前，罗峰偷偷回头看了赵封一眼，满是杀意。
「这个王林。」
孟天正摇了摇头，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子，这家伙的心思，你看出来了？」
赵封点头，「无非是想借魔君的刀，来杀我罢了。坐山观虎斗，他擅长得很。」
孟天正拍了拍赵封的肩头，「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魔君的实力，远非魔帅可比。你真有把握？」
赵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孟长老觉得呢？」
孟天正怔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好！有种！」
「那老夫就放心把这里交给你了。」
他将一块青铜令牌交给赵封，道：「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系老夫。」
说完。
孟天正带着十几名监察使，撕裂虚空，径直离去。
赵封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诸位！」
他转身面向始皇帝、三清等人，「从今天起，第九雄关，就是我们的地盘。」
「敌人来了，本座迎敌。」
「谁要是敢打第九雄关的主意……」
他抬起手中的鸿蒙神剑，剑尖朝天。
「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三清等人齐齐抱拳，声势震天，「谨遵界主号令！」
……
另一边。
王林带着罗峰、秦羽、林雷三人，撕裂虚空，一路无言。
直到第三雄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王林才收敛了身上翻涌的气息。
第三雄关，是仙逆世界的修士所掌控的关卡。
城墙巍峨，万丈高的玄石城楼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阵纹，整座雄关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之中，气象森严。
四人刚一落下，关内便有数道强横的气息扫过来。
紧接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关内深处传来。
「哦？这麽快就回来了？」
城关主殿之中，一名枯瘦老者盘坐在大殿正中央的蒲团之上。
他面容乾瘦，颧骨突出。
一头灰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後，浑身上下毫无修饰，瞧着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但他身周的空间却在无声地塌陷，扭曲，重组。
仿佛万物的生灭轮回，都在围着他转。
古祖。
鸿蒙五重天巅峰，与王林并列的顶尖存在，仙逆世界最古老的修士之一。
「古祖。」王林微微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古祖睁开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王林。
虽然外表没有变化，但身上残留的气息骗不了人。
「受伤了？」古祖眉头一挑，「那个赵封，当真这般棘手？」
王林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的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哦？」古祖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王林将第九雄关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赵封携十二祖巫从宇宙边荒归来，到他丢出九颗魔帅头颅，再到一拳将自己轰入宇宙边荒，最後孟天正现。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古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惊骇。
到最後。
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麽？九尊鸿蒙五重天的魔帅，全部被他一人斩杀？」
「千真万确。」王林声音平淡，「那九颗头颅，就扔在第九雄关前的星空中，魔气冲天，做不得假。」
古祖倒吸一口凉气，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这小子，才入仙盟多久？怎麽突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
沉吟了半晌之後，古祖冷笑一声。
「孟天正那个老狐狸，怕是早就盯上他了。荒天帝石昊与叶凡乃是挚友，叶凡又跟赵封厮混在一起，孟天正身为石昊的嫡系亲信，站出来力挺赵封，再正常不过。」
「这帮人，是要借赵封之手，在仙盟中重新竖起荒天帝一脉的旗号啊。」
王林颔首，没有多说。
他转头看向罗峰。
罗峰还低着头。
显然，被王林打了一巴掌，又被迫当众下跪磕头。
这份耻辱，他短时间内不会忘记。
「罗峰。」王林喊了一声。
罗峰抬起头，表情僵硬。
「之前在第九雄关的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王林语气温和了几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罗峰攥紧了拳头。
王林的身份和实力，都远在他之上。此刻王林主动开口解释，已经算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他若是再闹脾气，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王林道友说的是。」罗峰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来，「在下明白。」
秦羽和林雷站在一旁，各自沉默，没有插嘴。
「那接下来，该怎麽办？」罗峰想了想，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王林嘴角微扬，「怎麽办？当然是……坐山观虎斗。」
罗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赵封杀了九尊魔帅，这等於把黑渊、赤血两大魔界的底蕴直接打断了一截。
那两大魔界的魔君，岂会善罢甘休？
鸿蒙六重天的魔君，出手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个时候。
赵封独守第九雄关，直面魔君的怒火。
他们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若赵封赢了，魔界元气大伤，仙盟获益。
若赵封输了，那更好。
他们正好可以借着支援的名义将赵封击杀，还有魔族可以背锅。
怎麽算，都不亏。
「妙！妙啊！」罗峰精神大振，拍掌叫好。
古祖也捋着胡须，露出了赞许之色。
秦羽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但始终没有表态。
「不过。」王林话锋一转，「光我们几个还不够。须得联络白小纯、苏铭等人，共同商议。万一到时候局势失控，我们也好有备无患。」
古祖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白小纯那家伙虽然性子跳脱，但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至於苏铭……」
他话还没说完。
大殿外，一阵爽朗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哈哈哈，几位在商量什麽好事呢？怎麽不叫上我？」
这声音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连王林和古祖都未曾提前察觉到来者的气息。
众人身体同时绷紧。
大殿的门扉无风自开。
一个年轻人踏步而入，面容俊逸，身穿一袭深青色长衫，双手背在身後，步履从容，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慵懒与随性。
明明是走进别人的地盘，却浑然不当回事。
他微微偏头，扫了殿内众人一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王林瞳孔急剧收缩。
罗峰後退了一步。
古祖猛地从蒲团上弹起，「你是……」
那年轻人笑吟吟地开口，「李七夜。」
两个字落地，大殿中的空气骤然凝滞。
李七夜。
这个名字在仙盟之中，几乎人尽皆知。
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高深，也不是因为他立过多大的战功。
而是因为，没有人能看透他。
传闻他来历成谜，行踪飘忽不定，与仙盟中数位鸿蒙六重天的老怪物都有交情。
更诡异的是，但凡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一例外，都对他讳莫如深。
此刻。
他就站在大殿正中，双手拢在袖中，笑着看向王林。
「王林道友，好久不见。」
王林沉默了两个呼吸，才开口：「李七夜，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路过，顺便串个门。」李七夜随意地在一旁坐下，「你们商量的事情，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王林盯着李七夜，「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你有什麽想法？」
李七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很简单，你们要对付赵封，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