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吱悠……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车也是发出了声音,在这春风中显得格外悦耳。
朱慈炤、朱慈炯两人挤在马车一侧,掀开帘子好奇的看着窗外。
残雪早已经化尽,风里带着泥土与嫩柳的清气,
往外望去,人流车流如长蛇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一次离开北京城还是三年前,这三年来虽然能时不时出城,但也只能在附近转转,三年前的游历让他们对外面更加心生向往。
看着两人好奇的神色,崇祯指着窗外:“炯儿、炤儿,
在父……爹之前,除了御道外,北京城朝阳门到通州码头的这条石板路是整个北京范围内唯一的一条石板路,知道为什么吗?”
朱慈炯只是微微一思索便道:“北京城有百万百姓又加上是前线的后勤补给地,以及北京城周边不是粮食产区,主要还是依靠南方的调配,
在蒸汽机商船出来前,调配最高的效率就是走运河,通州是南粮北运的终点,为了提高运输效率,于是就修建了这条石板路。”
“不错!”
崇祯笑道:“说明了什么?”
“爹,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朱慈炯立刻回应道:“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即便是大明如今商业繁荣,能收取亿万白银的税收,但大明……或者说一个国家最根本的还是农业。
经济繁荣固然可以从海外购买大量的粮食,但如果人家就是卡着不卖呢?强大的军事实力固然能震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出兵抢夺,
但我们抢的了一时,抢不了一世,我们得了大明百姓的民心,却得不到被劫掠和那些地区周边百姓的民心。
除非是我们打算自己玩,不再和其他国家有往来,否则他们始终会防备着我们,甚至联合起来抵抗我们。
毕竟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二哥说的对!”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题:“前段时间父皇将天下划分了九大区,基本每个大区都有粮仓,甭管怎么说,粮食问题一定要自给自足。
吃饱了才能谈其他,商业也好,科技也罢,这都是建立在吃饱的基础之上的。”
说到这里,朱慈炤话锋一转,眼中有些迷茫:“父……爹,这南粮北运,自成化八年后确定为四百万石抵运北京城,
南方征收一石半的粮食,到北京城只有一石,运河常年维持一支庞大的漕军,需要每年疏浚河道、维修堤坝,需要在北京和通州修建和管理巨量的粮仓,并派驻大量官员。
若是算上损耗、运费、其他方面差不多得耗费八百万石粮食,也就是说每年总计一千两百万石的耗费。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迁都北京,依旧留在南京,这一千两百万石粮食直接充作北方的军饷,会不会更好一些,这两百多年来差不多二十八亿石头粮食。
把这些用在练兵强军、发展民生上会不会更好?”
崇祯拍了拍朱慈炤的脑袋,笑道:“如果都按你这想,大明已经亡国了,不可能有两百多年的国运。”
“为什么?”
“怎么可能?”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听着父亲的结论,惊呼了出来。
崇祯摆了摆手:“如果只是算纸面上的经济账,的确是不合算的,但这是一笔战略性的投资。
首先,大明的敌人是北方的草原诸部,他们京城的劫掠,太祖将秦、晋等九位亲王分封到北方沿线,就是让宗室率兵抵挡游牧民族,
成祖靖难后,对对其他藩王深感忌惮,陆续将北境塞王南迁或削其兵权,塞王戍边的制度也就此终结,取而代之的就是九边重镇。
从军事角度分析,如果首都没有迁到北京,那么九大边镇就成了边镇孤悬,传递情报往来得半个月,贻误战机,
且在资源分配上出于劣势,边镇武将和朝廷就不是一心了。
从政治上分析,边防体系会边缘化,定都南京,意味着政治中心与国防中心完全分离,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
诸如九边政治地位的下降、宦官监军的弊端加剧、可能出现军阀化倾向。
尤其是第三点,边镇远离政治中心,若中枢控制力减弱,边将很可能形成地方势力。
唐代藩镇割据的历史阴影,或许会在明代重演。
从经济上分析,你们刚才说这笔费用直接给边镇会不会更好,但实际上这属于漕运压力的结构性转移。
迁都北京,南粮抵达北京后在转运九边,集中在一条线,如果在南京,那就是南京、北京、九边的两段运输,成本会更高一些。
且如果定都南京,那么九边的军需就变成纯粹的‘财政输出’,从江南征税,再运到北方,这可能导致两种结果。
一是朝廷不堪重负,九边粮饷长期拖欠,二是九边被迫发展屯田自给,边防军的战斗力可能下降。
你们刚刚的假设可以参考一下南宋,定都临安之后,南宋为什么会偏安一隅,为什么会灭亡。
但定在北京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军事层面上真正实现了天子守国门,
北京城距离九边都不远,能更好的管控,皇帝直接坐镇指挥,意味着国家最高决策中心与国防中心合二为一。
从政治层面分析,北京的地理位置,使其能够有效控制东北、华北和蒙古高原,
通过大运河这条经济动脉,将富庶的南方与政治中心连接起来,确保了帝国版图的完整性。
如果政治中心偏安江南,北方广大地区很容易形成事实上的割据,或沦为对抗前线,国家的向心力和统一性将大打折扣。
用东南之财赋,统西北之戎马,是维持大一统格局的关键布局。”
朱慈炯两人怔了怔,虽然父皇说的很多方面,总结起来就是皇帝不放心九边重镇。
但崇祯没有给他们细想的时间,继续道:“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为重要的,下面两条才是成祖决定迁都北京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