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广西还有一个最为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土司,这里一直都是壮八汉二的局面,且整个广西境内几乎都是壮族地区。
基于这种情况,朕打算将广西改为自治区。”
自治区?
三个字一出,众人先是怔了一下,虽然他们不知道皇帝的意思,但从字面意思来看就是自己治理?
广西那是什么地儿,那可是自大明开国开始就一直没消停过的,这会儿让他们自治不等同于让他们割据吗。
一念至此,群臣齐刷刷的抬头看向皇帝,准备……质问。
范景文见状则是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而后朝着崇祯躬了躬身:“陛下,这个自治区和蒙古的一国两制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东西蒙古那是从未归属过大明……华夏,各种风俗习惯、乃至货币等等都不同于中原王朝,
直接采用中原王朝的方式强迫他们去改,那不是同化而是逼着他们暴动。
但广西不一样,甭管它经历了多少的动乱,它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的一个行省,
历朝历代都对广西融入中原王朝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成效不能说没有,但一直不算大,大明这两百多年里,整个广西就没有消停过。”
提到这个,群臣脸色不一。
自大明开国开始,大藤峡起义从太祖时期一直持续到天启年间,两百五十余年,八寨农民起义从洪武九年持续到万历年间,两百余年,
古田僮乱从成化年间至隆庆五年,持续约一百余年的时间。
最可怕的是土司利用藩王无诏不得出境的律令,竟然将靖江王来了个狸猫换太子,以至于在皇帝召藩王进京时,刺杀皇帝。
若非王承恩反应迅速替皇帝挡了一下,那皇帝的安危就不好说了,没有皇帝的压制,皇子年幼,搞不好藩王们就动起来了,那大好的局势就烟消云散了。
按照当时武将们的想法,大军直接开拔,彻彻底底的镇压了,敢反抗的杀无赦。
他们不是喜欢闹、喜欢反抗吗?
那就杀到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大不了杀光了,从大明各地迁移百姓过去,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百姓。
但被袁可立和孙承宗等人拦住了,且皇帝也不允许,给出的理由说那是大明的布政司。
这就好比两京十三省都是朝廷的孩子,孩子不老实、皮跳,总和老子顶嘴,那也还是老子的儿子,关起门打一顿就是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皇帝不仅没有大肆惩罚,反倒是给出了不少的惠民政令,更是下令开挖南宁到钦州入海口的平陆运河以及连接湖南的湘桂运河,让内陆的货物能直接出海和北上。
从目前看,的确是安稳了不少,且只是东南区域的,西部、西北、西南区域的那些土司依旧是暗地里上蹿下跳。
不同于云南和贵族,这两地的土司也多,差不多占了人口的六七成,从大明开国也很一直动荡。
诸如云南,洪武年间的姚安土官自久作乱、永乐至成化年间的麓川之役、正德嘉靖年间 寻甸和武定之乱、万历年间的铁索箐叛乱、天启崇祯年间普名声之乱及沙定洲之变。
贵州正统十四年至天顺五年的各族人民大起义、正德十一年香炉山苗民起义、嘉靖年间凯口囤和香炉山战事、天启二年至崇祯年间的安奢之乱。
虽然乱,但皇帝登基之后,大力改革整顿兵政,强势镇压下,这两地的数万叛军全部镇杀,连根拔起,
且围剿之战都是在本土,新任的土司首领和百姓见证了朝廷的决心,知道当今皇帝是个冷血的人,敢闹就彻底的干掉他们,然后他们就老实了。
反观广西的土司,没见过朝廷的强势,即便是朝廷收复蒙古覆灭建奴镇压中南半岛,
他们依旧认为甭管朝廷多少兵力和多么厉害的火器,进了万壑千岩的六万大山、九万大山的桂西之地,他们就是主宰。
“陛下,广西的情况您也知晓,朝廷管控下,他们都能天天闹幺蛾子,若是自治那就更能闹腾了。”
“是呀,虽然说难了点,但我们若是现在国力强盛不做,以后就更难了。”
“让他们自治,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朝廷搞不定、向他们低头的错觉,他们会更加嚣张。”
……
“诸位,我的看法倒是相反的!”
听着众人对皇帝的劝谏,范景文出声了:“相对于新纳入疆域的中南半岛、吕宋等地儿的同化,广西的改土归流的难度远超这些地方,
前几个地方经过大军的横推中上层基本都断绝了,且他们的百姓被当权者奴役的数百年,我们干掉他们的中高层算是解救了他们,
但百姓们不一定会感谢我们。在他们的认知中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但我们从当权者手中收入国库的耕地重新分配给百姓且赋税较低、新农村的建设、吏治清明、海贸等等,就重新获得相当大一部分的民心。
且平原多,村落连片,城市成型,能编户齐民、收粮、征税、建学、驻军,容易管控。
现在我们迁移了数百万的百姓、商船往来不停、建学校等等,同化只是时间问题。
而广西十万大山、洞寨林立、土司百数,各占一山、各霸一方、尤其是桂西没有中央,没有统一官制,没有城池主体文明。
土司是世袭、宗法、血缘统治,土司对土民是君、是父、是族长、是神,我们要改流,
等于挖人家祖坟、断人家香火,必拼死反抗。
为什么那里乱了两百多年,朝廷屡次镇压为什么不彻底?
是因为地形问题,山路崎岖,烟瘴毒虫,大军无法展开,搞不好就被无休止袭扰而溃败。
蒙古、中南半岛搞事情,我们镇压,那叫武功,可广西这叫内患,这是本质的区别。
武力既然行不通,那就只有来软的,钝刀子割肉虽然慢了些、死不了人,但割一刀就流一点血,慢慢磨就是了。
平陆运河已经初见成效,我们就再添把火加把劲。”
“范阁老,从这两百多年的种种来看,那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
“今时不同往日!”
范景文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以前喂不熟是他们不愿意吞下去,但现在再不吞下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