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传来温润而厚重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芬芳,与光明圣山那种威严而圣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截然不同。
叶青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根因长久厮杀而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些许。
既来之,则安之。他对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并无抗拒,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何方神圣,而生活在这里的,又都是些怎样的存在。
不远处,一头神骏的青牛悠然而行,牛背上,一个牧童短笛横吹,身形倒骑,姿态潇洒不羁。
笛声清越,仿佛能洗涤人心。尽管他看上去只是个寻常少年,但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相融的强横气息,却昭示着他的不凡。这牧童,绝非凡俗。
见叶青投来探寻的目光,牧童停下笛声,青牛也随之驻足。他脸上绽开一抹纯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朗地解释道:“少年郎,看来你心中有不少疑惑。你问我,那可就问对人了。此地名为‘遗忘废都’,顾名思义,乃是一处被遗忘的所在,是与那光明神国彻底隔绝的世外桃源。用他们的话说,这里便是神国版图上不存在的遗忘之地。”
牧童的目光清澈如溪,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叶青:“已经记不清多少岁月没有人能踏足此地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要知道,就算你有通天之能,破开光明神山的封印,也还要穿过那足以绞杀神魔的虚空乱流。在那片狂暴之地,稍有不慎便会生死道消,魂飞魄散。观你身上的修为气息,虽有根基,却远未到能硬抗乱流的程度。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奇遇了吗?”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盘问的压迫感,倒像是一个久居家中的长辈,对远道而来的新奇客人充满了善意的兴趣。
“我能来到这里,是靠它。”叶青并未隐瞒,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亘古荒凉气息的小船。
黑船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滞,一股幽冷之意弥漫开来。
“原来如此!”倒骑青牛的牧童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这便是传说中的幽灵船。它的威能我自然清楚,能载着生灵安然穿行于虚空乱流之中,无视空间风暴。你能得到此船,便是与我这遗忘废都有着命中注定的缘分。既然来了,不妨就在此地住下,试着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仿佛在邀请叶青品尝一道绝世佳肴。
“哦?”叶青眉毛微挑,颇感意外。让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就这么轻易地体验这里的生活?按理说,他尚未取得这些原住民的半点信任。
似乎是看穿了叶青的顾虑,牧童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无需多虑,只是体验生活,感受此间的不同罢了,并非要你做什么。你若觉得不适,随时可以离去,无人会阻拦你。”
话音落下,牧童便唤来几位村民,为叶青寻了一处闲置的农舍。
那是一座被藤蔓半掩的木屋,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了阳光和原木的味道。
看得出,这里的主人极为爱惜,只是许久未曾归来。就这样,叶青在这片宛如神话绘卷的遗忘废都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没有急于四处打探,去揭开这片土地的秘密。一种源于武者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于他而言,将是一场大机缘。
他的剑道已在瓶颈滞留许久,尤其是在与万劫至尊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后,叶青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些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强者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下一次再踏出这片桃源,他绝不能是如今的模样。他的实力,必须有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方有资格去面对万劫至尊那等逆天存在。
更何况,据他所知,万劫至尊在三位至尊中实力尚属末流。其上,还有两位深不可测的至尊,而在至尊之上,更有那位主宰万物的无上存在。
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是足以照耀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叶青想要救回东离仙子,想要探寻这彼岸世界的终极隐秘,凭现在的修为,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是,叶青彻底沉下心来,在这片世外桃源开始了新生。他像这里的每一个居民一样,日出而作,荷锄而归,日落而息,枕星而眠。
身为一名久经沙场、双手沾满血腥的剑客,这种宁静到极致的田园生活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安宁。
这本就是他内心深处憧憬过的画面,当年与秦思慕仗剑江湖,行侠仗义,也曾幻想过疲倦之后,寻一处山林归隐,男耕女织,共度余生。
这些日子,叶青甚至完全放下了剑,放下了修炼。置身于遗忘废都,他连修行的念头都变得淡薄,整个心境如被清泉洗涤过一般,空明澄澈。
他从未想过,在光明与秩序主宰的永恒神国之外,竟有这样一方净土,能让他的道心得到如此彻底的洗练。永恒神国的光明浩大,是一种秩序井然的辉煌,而遗忘废都的恬淡自然,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相比之下,叶青更钟情于后者。
时光荏苒,叶青在这里结识了许多朋友,大多是那位倒骑青牛的牧童,也就是村长江涛为他引荐的。白天,大家各自在田间劳作,到了夜晚,便会聚在村中的大榕树下。一碟盐水花生,几盘卤香牛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再配上一壶醇厚的米酒,一群人便能围着篝火,谈天说地,畅聊整夜。遗忘废都的民风淳朴而好客,叶青虽是新客,却很快融入了这份温暖之中。
不知不觉,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三年,叶青与村民们朝夕相处,渐渐发现,这里没有一个弱者。无论是那位沉默寡言的铁匠,还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织女,每个人身上都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绝非泛泛之辈。
他想起了在光明圣山时组建班底的念头,那时他因人心难测而放弃。但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寻找的伙伴。三年的相处足以证明,这些人是值得将后背托付的战友。若他真遭遇危难,他们绝不会像黑虎那群人一样袖手旁观。
三年的红尘炼心,三年的春种秋收,叶青未曾刻意修炼过一刻,但他的实力却在潜移默化中精进。
某日黄昏,正当他与几位好友围坐一桌,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之际,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陡然从他体内透发而出,冲天而起!
那剑意凝练如实质,在他身后化作十八道清晰无比的真剑虚影,每一道都比三年前强盛了不止一筹。虽未达成境界上的质变,但这般提升,已是惊世骇俗。
又是一日,叶青结束了白天的劳作,迎着晚霞回到农舍。入夜,江涛便带着几位相熟的老友,亲自登门,邀他去自己的居所小酌。叶青自然欣然应允。
月光如水,洒在江涛的庭院中。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酒香四溢。
席间,江涛亲自为叶青斟满一杯酒,微笑着凝视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赞许:“叶青,你在这里三年,关于这遗忘废都,关于外面的永恒神国,若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都可以问我。”
叶青心中一动,颇感意外。三年来,江涛从未探寻过他的过往,也从未主动提起任何与外界相关的话题。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农事、天气与生活琐事,宛如最寻常的邻里。
今日他主动开口,或许是觉得,自己在这遗忘废都的“历练”,已经足够了。
此刻叶青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气息,与三年前初来乍到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不仅是剑道上的突破,他自身的修为境界,竟在不知不觉间,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鸿蒙地仙六重境!
要知道,到了鸿蒙地仙这个层次,每提升一重都难如登天,需要海量的资源与机缘堆砌。而他这三年来,未曾打坐,未曾吐纳,修为就这样悄然增长,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遗忘废都的红尘炼心之效,简直好得有些离谱。
“你的道心已然洗尽铅华,根基之稳固,远胜从前。你的人品,也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值得我们信赖。”江涛温和地开口,“所以,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叶青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也不再客气,沉声问道:“江村长,我确实有一事想请教,此事关乎永恒神国的一个特殊存在——彼岸监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