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主对自己那如老狐狸般的判断向来极有信心。在他看来,叶青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三莲齐放,必然是压榨了所有潜能的最终一击,此刻定然是外强中干,再无力掀起任何波澜。
冥骸魔君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这两位纵横一方的魔道与正道巨擘,都不相信一个鸿蒙地仙境的小辈,能够连续不断地催动那等逆天杀招。
然而,枭雄之所以是枭雄,便在于其骨子里的谨慎。即便心中已有九成把握,他们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剩下的一成可能。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两人心照不宣地采取了最为稳妥的围猎战术。
冥骸魔君一边抓紧时间汲取着那些被屠戮的冰魄神宫弟子的血肉精气,恢复着自己破碎的骨躯,一边远远地操控着无数魔影傀儡,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对叶青进行无休止的骚扰与消耗。而焚天谷主则亲率麾下精锐,结成焚天战阵,正面迎击。他手持焚天镜,悬于阵眼之上,镜面喷薄出的赤色神光如同一轮烈日,死死压制着叶青。
一时间,叶青竟显得有些狼狈。并非他的实力不济,而是那面焚天镜的压制太过霸道!那可是超越了鸿蒙祖器范畴的无上至宝,其散发出的威能仿佛自成一方领域,光芒所及之处,万法避退。叶青身上的诸多鸿蒙祖器在镜光照耀下都光芒黯淡,灵性遭到了极大压制。若非他仗着真魔霸体那堪比神铁的强横肉身硬抗,恐怕早已被那灼热霸道的神光轰爆了躯体。
激战片刻,叶青只觉周身压力越来越大,如同陷入了沼泽泥潭,一举一动都消耗着巨量的力量。他深知,如此被动下去,自己必将败亡。
与此同时,冰魄神宫内部,已然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江兰在短暂的休养后,已然恢复了部分战力。他,曾经的冰魄神宫宫主,此刻却化身为最无情的屠戮者。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更熟悉每一个阵法节点的薄弱之处。只见他魔焰滔天,举手投足间便有大片的冰魄神宫门人弟子惨叫着化为血雾。这一幕,看得那些被困在核心阵法内的长老们目眦欲裂,心头滴血,却又无能为力。
阵法光幕之内,江庭秀俏脸煞白,美眸之中满是黯然与绝望。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冰魄神宫和自己的最终命运。在那曾经最敬仰的师尊,如今的恶魔——江兰的疯狂攻击下,护山大阵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缩小、黯淡。不断有弟子忍受不了这种等死的煎熬,嘶吼着冲出阵法,却在瞬间被魔影撕碎。甚至有长老也血贯瞳仁,选择了慷慨赴死。所有人都明白,龟缩于此,不过是饮鸩止渴。
而被江兰屠戮的那些生灵,其血肉精魄都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远处的冥骸魔君体内,让他那残破的骨躯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气息也随之水涨船高。
叶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深邃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不能再藏拙了!
刹那间,他眼中寒芒一闪,心念陡转。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叶青身前的虚空猛然扭曲、撕裂,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亘古洪荒气息的古老黑船,在一阵阵空间破碎的音爆声中,悍然降临!此船,正是由五座神秘石碑融合而成,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强大之力。它甫一出现,便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静默。
“那老东西说得不错,三朵冰火莲华,短时间内我的确无法再次凝聚。”叶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是,谁告诉你们,那便是我最强的底牌了?”
话音未落,黑船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闪电,裹挟着镇压万古、无可匹敌的威势,径直撞向了正在恢复中的冥骸魔君!
黑船尚未真正临身,那股纯粹、古老、霸道到极致的魔道威压,便已让冥骸魔君浑身剧震。他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暗红色魔纹,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开始寸寸崩溃、瓦解消散!这艘黑船,仿佛就是他这类魔道生灵的终极克星!同为魔道力量,黑船所蕴含的,却是远比他更为古老、更为本源、更为高级的“道”!
“不——!”冥骸魔君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嘶吼。
倾刻之间,只听一道仿佛来自混沌初开的剧烈轰鸣,黑船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碾碎了冥骸魔君的骨躯!那坚不可摧的魔骨、玄奥无比的魔纹,在黑船面前,皆如土鸡瓦狗,瞬间四散崩溃,化为最精纯磅礴的魔道本源力量,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浓郁的黑色星云。
叶青真魔霸体全力运转,一个巨大的魔气漩涡在他身后浮现。那片魔道本源星云,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眨眼之间便被他鲸吞海吸,尽数纳入体内!
连续催动杀招,本已接近枯竭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了数倍、乃至十倍的补充!冥骸魔君,竟成了他最关键的“及时雨”!虽然境界未曾突破,但叶青身上的真魔纹却因此再度增多,真魔霸体的威能亦是更上一层楼!
“啊——!”
一缕极其黯淡的残魂从黑船的撞击核心中狼狈逃出,正是冥骸魔君。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连引以为傲的魔躯都被人当场打爆吸收,只剩下一道随时可能熄灭的魔魂!而那艘黑船,只是在虚空中微微一顿,便再度锁定了他,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冥骸魔君发出不甘的咆哮,然而,这一切都已无济于事。黑船那庞大的阴影,如同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彻底将他淹没。
一代魔君,冥骸魔君,形神俱灭。
焚天谷主彻底愣住了,脸上的从容与算计瞬间凝固。叶青这石破天惊的爆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刚刚为了自保而结成的“盟友”,竟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对方的补品!这转变之快,让他这位老江湖都感到一阵荒谬与无语。
面对那艘散发着无尽恐怖气息的黑船,即便是手持焚天镜的焚天谷主,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至宝,在品阶上,似乎隐隐被那艘诡异的黑船压过了一头!
他心知肚明,催动这等至宝,消耗绝不会小。但自己维持焚天镜与战阵,消耗同样巨大!此消彼长之下,胜负难料。心念电转之间,焚天谷主已然萌生了退意。只是,费尽心机来到这冰魄神宫,寸功未立,寸宝未得,就这么灰溜溜地跑路,他实在心有不甘。
察觉到焚天谷主眼中一闪而过的退意,一旁的韩渊顿时急了。焚天谷主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大腿,若是走了,冰魄神宫那些恨他入骨的老家伙们,绝对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将他撕成碎片!
“前辈,不可走啊!”韩渊尖声叫道,“这小子定是强弩之末!无论是那冰莲还是这黑船,威力如此巨大,怎可能没有消耗?他能斩杀冥骸魔君,绝对已是他的极限!”
此刻的韩渊,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他还死死记着在冰魄塔内被叶青镇压的耻辱。当然,复仇是次要的,夺取冰魄神宫的大权,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啪!”
韩渊话未说完,焚天谷主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扇飞出去,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韩渊在地上滚了几圈,却敢怒不敢言,又连滚带爬地回到焚天谷主脚边。
只听焚天谷主冷声训斥道:“你事先答应老夫的《极道冰神诀》功法呢?至今尚未兑现!如今局势不明,难道要让我焚天谷数千儿郎,都陪你在这里死磕到底吗?老夫能得到什么好处?”
“前辈息怒!”韩渊捂着脸,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性,“《极道冰神诀》晚辈日后定然奉上!可……可前辈难道对那叶青施展的功法不感兴趣吗?那冰火融合的莲花,那神秘莫测的黑船,哪一样不比《极道冰神诀》更强?只要杀了他,这一切,不就都是前辈您的了吗!”
闻言,焚天谷主那本已坚定的眼神,果然出现了一丝动摇。他本来已打算立刻撤走,但他等了片刻,却见叶青只是静静立于空中,并未立刻对他出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起来:莫非……这小子当真已经油尽灯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