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赏和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比你阿爸和你阿舅,看得更远。”
“路,要修。矿,要开。南佤,要变。”叶青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你阿爸和阿舅,我给他们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南佤有新气象——不再是毒贩的庇护所,不再是电诈的温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魏芊芊心头巨震。她原以为叶青只要绝对的服从和表面的控制,没想到他要的竟是脱胎换骨的改变。这比单纯的杀戮更难,也更……让人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跟阿爸说,南佤……耗不起了。”
南佤是真的耗不起了。
彭玉在清莱府,陈俊才在勐岗,勐岗五十公里之外,就是白狐军团驻扎的溪谷。
留给171军团,是南佤堪称庞大的腹心地带。
但那有什么用。
毒品和宝石贸易也停止了,急缺的各种物资也进不来。
在这样下去, 南佤内部必定生乱。
酒宴结束,魏建刚,白一鸣和魏芊芊,第一次住上了五星酒店。
看着墙壁上的巨大液晶电视机,看着精致,干净的房间,三个人不约而同叹息一声。
魏芊芊坐在沙发上,快速将自己跟叶青的对话说了一遍。
魏建刚和白一鸣互相看了一眼,白一鸣皱眉道:“叶青已经判断出,南佤内部已经出现了乱象。”
魏芊芊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阿舅,叶青可不是傻子,现在摆在南佤面前的是两条路,向右走,向左走,其实都没错,就看谁能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废话,修路,开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一旦路修通了,白狐物流也就进来了。
这就等于,将南佤的主权拱手相让。
以后,魏家和白家,就要看白狐的眼色行事了。
投效朱龙泰,继续种植罂粟,不仅主权不失,还能赚取巨大的利润。
在缅北,谁都无法否认,最赚钱的生意,是军火和毒品........
但是走这一步,却需要承担巨大的代价。
叶青会翻脸,白狐军团势必会攻进南佤,虽说在这种丘陵山区雨林地带,叶青无法速战速决,快速消灭南佤部队,打的是一场消耗战。
但是叶青打得起,魏家和白家打不起!
最好的结果其实就是两败俱伤。
171军区,不敢在南佤核心区域驻留,只能学克耶战场的克耶军,钻进深山老林,拼死抵抗。
叶青也无法在南佤安心开矿。
南佤也就成了鸡肋。
然后,红星集团退出南佤,在然后,就要赌叶青,会不会将毒气弹,扔的南佤遍地都是。
魏建刚看向宝贝女儿:“芊芊,你的意思呢!”
魏芊芊指了指头上明亮的吸顶灯:“我希望过上这样的生活。”
魏建刚和白一鸣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吸顶灯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照亮了这间一尘不染、装修精致的套房。这光,和南佤营地里昏黄摇曳的柴油发电机灯光截然不同,和雨林深处靠松明火把照明更是天壤之别。
“过上这样的生活……”白一鸣喃喃重复了一句,语气复杂。他当然也渴望这种现代、安稳、富足的日子,而不是时刻提心吊胆,担心哪天一颗炸弹就落在指挥部里,或者哪天粮食断绝,部队就要哗变。
魏建刚沉默了许久,指节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比谁都清楚,女儿那句“过上这样的生活”背后,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盏灯,一个房间,而是整个南佤未来生存方式的彻底颠覆。
“芊芊,你告诉阿爸,”魏建刚的声音低沉下去:“叶青要的‘新气象’,具体是什么?除了禁绝毒品和电诈,他是不是还要……换掉我们的人?”
魏芊芊明白父亲的担忧,坐直了身体,眼神灼灼,“叶青不是要换掉我们,他是要换掉南佤的‘根’。他给我们指了两条路:一条是继续种毒、诈骗,依附金三角,短期暴利,但随时可能被叶青碾碎,甚至用毒气弹清洗;另一条,就是他说的修路、开矿、转型。”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选第一条路,南佤或许还能撑一阵子,但最终死路一条。选第二条路,我们现在就让出部分权力和利益,但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她再次环顾这间套房,“像这样。”
白一鸣皱紧了眉头:“让出权力?说到容易!我们这些人,手上不干净,没了枪杆子,以后还不是任他拿捏?就算叶青现在守信,以后呢?他的势力渗透进来,我们要被慢慢架空,南佤还是南佤,但姓‘叶’了!”
“阿舅,你还不明白吗?”魏芊芊有些激动,“现在我们是有枪,可我们有未来吗?我们的子弟,世世代代要在雨林里种鸦片、当炮灰吗?叶青再狠,他至少……至少没把南佤人当外人随意屠戮。”她想起藤蔓山的毒气弹,打了个寒颤,“他给了我们一个‘不杀’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们是华人!这是我们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魏建刚抬起手,制止了还要反驳的白一鸣,看向女儿:“芊芊,你觉得,叶青真能容得下我们?”
“能!”魏芊芊毫不犹豫。
“为什么?”白一鸣快速问道。
魏芊芊皱着眉头:“从本质上来讲,叶青就是一个来缅北执行收矿任务的军人,但是他却利用华国体制的漏洞,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商人,利用华国的扶持为自己谋取私利。
所以,他需要南佤这个壳,需要阿爸和阿舅你们来管理本地事务,安抚人心。他直接统治,成本太高,阻力太大。对他来说,一个稳定、听话、能提供资源的南佤,远比一个打烂了、需要他从头重建的废墟强!他图的是矿,是路,是地缘战略,不是南佤这点地盘上的直接统治权。”
她话语顿了顿:“其次,他不能让南佤隶属于红星集团。”
魏建刚和白一鸣一愣,异口同声:“为什么?”
“因为红星集团是国内的企业。”魏芊芊好笑道:“这小子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在他内心深处,在防备任何人,包括华国官方。
所以,他直接将红星集团弄成了一个皮包公司。不管你用权力还是资本,夺走了红星集团,能拿到的只是一纸营业执照而已。他随时可以利用白狐物流,贪狼贸易,加上青龙集团,各大矿区,重起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