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集团用最温和的手段,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绝对统御。
而且,这种统御,是顺着公路线延伸的。
木姐,腊戌,老街市,滴水洞,火石山,曼巴县,曼相溪谷,然后就是南佤了。
这也是白狐,为什么要在老街市招待魏芊芊。
魏芊芊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建刚和白一鸣,就是让你们两位南佤大佬,亲眼目的一下,红星集团给当地带来的变化。
白一鸣继续道:“白狐物流的固有司机足足三万人,其中一万人,负责的是昆城到瑞利周转中心的运输,两万名司机负责缅北运输。从姐告周转中心装货,途经木姐,腊戌,然后再从各大矿区,装运矿石,形成了完美的运输闭环。
这两万人在缅北的吃喝拉撒,对于当地人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刚才那个当地人自发组建的集市,就有数百个摊位,是卖吃喝为主。
每一个摊位,从种植,饲养,到食材的采购,加工,售卖都需要几个家庭,甚至十几个家庭参与。而这样的集市,从曼相溪谷到老街市,足有十几个。”
这是钱,同样也是民心。
也就是说,红星集团在缅北修的这条路,养活了道路周边数万人口。
他是南佤的参谋长,不管谁成为佤邦之主,他都可以是南佤参谋长。
但是老魏不行,因为他是南佤之主。
到时候,南佤的路一旦修通,肯定跟这条路一样。
红星集团凭借食品贸易,就能聚拢人心。
这才是白狐让魏建刚看到的,明白的事儿。
有意见提前说,别到时候给我添乱。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发出的嗡响像是催眠的曲调,但魏建刚的心里却炸开了锅。
白一鸣那句两万司机,十几个集市,数万张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魏建刚一直以来自以为坚固的铠甲。
起初,他听到这些数字时,心里是嗤之以鼻的。
他在南佤经营多年,手里握着上万条枪,控制着方圆百里的地盘。
两万个司机算什么?哪怕他们是受过训练的预备役,在正规军的火力面前,也不过是些跑运输的乌合之众。
魏建刚甚至下意识地想过,只要在南佤的咽喉要道上埋伏一支敢死队,未必不能截断这条所谓的黄金之路。
然而,随着白一鸣的讲述深入,那股盲目的自信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致命细节:那十几个集市,那些卖烤鱼的摊贩,那些搬运工、厨子、甚至妓女。
“每一个摊位,需要几个家庭参与……”
白一鸣的话在耳边回响。魏建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刚才那个烤鱼摊主咧嘴笑的样子,那不是面对军阀时的谄媚,而是面对衣食父母的感激。
如果红星集团在缅北修通了路,大量物流车队穿行在这条公路上,南佤同样会形成这样的场景。
而且,南佤到缅太边境清莱府的路更长,这样的集市也会更多。
如果武力阻断这条路,那十几个集市就会瞬间凋敝。
那数万张靠这条路吃饭的嘴,会怎么看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南佤之主,在那些底层百姓眼里,他会变成那个断了他们生路的人。那时候,不用白狐的火箭炮洗地,南佤内部就会因为饥饿和愤怒而分崩离析。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百姓,会变成红星集团的带路党。
民心向背,原来在这里。
魏建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一直以为白狐是用武力威慑他,现在才明白,武力只是白狐手中最后一张牌。
白狐真正的高明之处在于,她把自己和这片土地的经济命脉缝合在了一起。
“有意见提前说,别到时候给我添乱。”
白一鸣这句话,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他心上。
魏建刚终于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如果你配合,你就是管理这块土地的代理人;如果你反对,你就是阻碍这几万人活路的罪人。
从占据地盘的军阀变成被人拿捏的管家,这种身份的落差让魏建刚感到一阵窒息的屈辱。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真实的情绪涌了上来——庆幸。
幸好,自己选择了来见叶青,选择了把这石头切开。
如果当初一念之差,选择了跟白狐对着干,那现在的南佤,恐怕已经不是路通不通的问题,而是人还在不在的问题了。
魏建刚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看到的不再是树木和房屋,而是一张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大网。这张网由金钱、物资和生存渴望编织而成,将他死死罩住。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瘫软在座椅上。
反抗是无意义的。
因为他对抗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几万人要活下去的本能。
“老白,”魏建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苍凉:“咱们这辈子打的仗,争的地盘,在人家这套玩法面前,真是像个笑话。”
他不再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权力,而是开始盘算,等这条路修进南佤,自己该怎么去安抚那些族老,怎么去面对芊芊,怎么在这个红星时代里,做一个合格的魏管家。
白一鸣欣慰一笑,老魏终于想明白了。
“叶青很可怕,白狐也可怕,但真正可怕的是,制定这个策略的人。”白一鸣认真道:“润物细无声的收敛人心,让无数家庭依附在红星集团商贸体系下生存。
时间长了,这些依附红星集团生存的人,就会忘了谁是果敢之主,谁是北佤之主,谁是南佤之主,在他们眼中只有红星集团。因为没有红星集团,他们就过不上这种日子。”
缅北,乃至整个缅国,战乱频发,原住民每天都要面对死亡,颠沛流离。
但谁不想过好日子。
华国和缅国,就隔着一条边境线而已。
边境线那边,万家灯火,歌舞升平,边境线这边,却是人间地狱。
一线之隔,生死两重天。
但现在,红星集团来了,军阀还是那个军阀,缅北却不再是那个缅北。
魏建刚轻轻吐出三个字:“安梦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