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沉默几秒,“安局,要不咱先休息,这事儿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明天上班之后,我再向您汇报?”
此刻,已经是夜里凌晨三点半了。
老魏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种被掏空的乏累感。
他不想再折腾到天亮,明天上班的时候没有精神。
另外,这件事儿也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的清,监控一共黑了四次,每一次黑屏都给蒋文明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老魏对每一次的黑屏,都有着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如果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对安德全讲一遍的话,估计得讲到明天早上八点。
另外,他对谁能走进拘留所,谁能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也有自己的分析。
总之一句话,在如此疲惫的状态下,老魏觉得不应该向安德全汇报工作。
安德全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于是说道,“明天上午,你十点之前到单位就行,好好休息一下。”顿了顿之后,安德全又说道,“辛苦了,兄弟。”
兄弟这两个字,宛如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老魏的心头。
自从他上班以来,江北市的公安局长,走马灯一般换了好几任。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局长,会跟他魏文亮称兄道弟!
“谢谢安局。”老魏十分感激地说道。
“等忙完这几天,我给你个假。”安德全轻声说道,“好好陪一陪家里人。”
挂了电话,安德全立刻给王耀平拨了过去。
此刻的王耀平,正躺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呢。
毕月这一次来,是真不打算离开江北了,两个人忙完了正事儿之后,便十分正经地谈了一次话,毕月的原话是,我可不可以去北郊。
她打算跟王耀平长相厮守。
王耀平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从北郊逃离,还没有机会呢,你居然还要去,这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毕月听了这话,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巴。
安慰了她几句,王耀平便搂着她睡了。
大半夜的电话铃声响起,将睡梦中的两个人惊醒,打开台灯,王耀平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居然是安德全打来的。
“喂,老安,有事儿?”王耀平说着下了床,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局,有件事儿跟你探讨一下。”安德全低声说道,“乔红波的判断是对的。”
“嗯?”王耀平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乔红波可是说了不少的话,他一时间还真没只有想起来,乔红波说的那句话让安德全认真了。
“蒋文明的死,另有他因。”安德全说道。
“具体说说。”王耀平低声说道。
“具体原因,我还不知道。”安德全呵呵干笑了两声,“回到单位之后,我让手下的民警查了一下蒋文明的死因,民警说明天跟我商量。”
听了这话,王耀平心中暗想,明天商量就明天商量呗,在没有搞清楚事情起因之前,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但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查出来对方的身份,嘶……!”讲到这里,安德全没有说下去。
这一刻,王耀平终于明白,安德全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了。
在还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安德全有些胆怯了。
因为幕后的指使者,谁都有可能。
如果自己说,你放心去查,背后有人为你撑腰,那么安德全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你觉得谁有可能?”王耀平问道。
“这个,不好说。”安德全苦笑着说道,“辞职的,调走的,在任的,谁都有可能呀。”
辞职的,说的是前任公安局局长章猛。
调走的,说的是前任市委书记陈鸿飞。
至于在任的,那范围可就大了,甚至,这事儿有可能牵扯到上面。
只不过,辞职和调走的那两个人,嫌疑是最大的。
章猛任职期间,三大黑社会势力猖獗,跟他的不作为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家伙究竟拿了他们多少的好处。
如今,曹氏兄弟被抓,吴优已死,最能威胁到章猛的人,也就是蒋文明了。
另外,以章猛的身份和在江北警界的威望,想要在拘留所里搞死一个蒋文明,可谓易如反掌。
而陈鸿飞的嫌疑也不小。
身为市委书记,跟当地的黑恶势力勾结也在情理之中。
“你的态度是什么?”王耀平并没有给安德全任何的许诺。
他不想给安德全任何指向性的暗示,因为现在他既不是安德全的上司,又不想左右安德全的想法。
无论安德全选择如何应对此事,王耀平都不会反对的。
“我自然是想追查到底的,能当上江北公安局长,已经是得之我幸了。”安德全无奈地说道,“我主要是怕,因为我的行为,会给领导们带来麻烦。”
他口中的领导,自然是宋子义了。
修大为为了保护陈鸿飞, 连他的老领导都请了过来,这说明陈鸿飞对他相当重要。
如果自己贸然将枪口对准陈鸿飞, 修大为一定会再次出手,到时候宋老大能不能顶得住压力,还真不好说。
“老安,你我兄弟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王耀平低声说道,“无论你怎么做,我都能理解你,理解并且坚决支持,同时,在你面临抉择,犹豫彷徨的时候,我会比任何时候都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决定。”
“我相信,宋厅长的态度,会和我一致的。”
谁也不能体会,从公安局局长一夜之间变成普通人的心理落差,究竟让人多么的痛苦。
但王耀平却感受到了。
安德全会不会因为这事儿,最终也落得跟自己一样的地步,甚至比自己更惨, 谁都不好说。
所以跟乔红波接触的久了,王耀平才越发地感受到,这个家伙大义面前绝不退让,小事方面不拘小节的态度,或许才是自己应该学习的地方。
沉默几秒,安德全低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安德全重重地躺在床上,目光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实话说,他真的很想给宋子义打过去,立刻,马上 ,听听他究竟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