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讪讪一笑。
方才她那一腿踢来,气势倒是厉害。
可踢在他身上倒全然不觉的疼,反而倒像是闹着玩似的,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似的嗔怒之态。
看似恼羞成怒,却也动人至极。
“不是就不是,我和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林默笑着打趣,试图缓解这尴尬气氛。
“答应你的事,我自会做到。”
“你帮了我,我也自会成全你,又岂会言而无信,那般冷血?”
玄仙子语气不满地说完,接着又道:“刚才我探了。你身体不错,恢复的也好。眼下,你的纯阳之气又充盈起来了。”
“因此,倒可酌情提前。”
林默倒也没怀疑。
此事,二人是各取所需。
玄仙子等不及,自己同样等不及。
念及此处,林默便用试探的语气问她:“既然我现在已经提前恢复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俩现在就把事儿给办了如何?”
“毕竟,我也想快点恢复修为。”
“你觉得呢?”
“这……”
可林默这话,却让玄仙子一时语塞。
向来牙尖嘴利的她,在林默这话之下竟支支吾吾,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最后,才敷衍道:“今天恐怕多有不便,还是三日之后吧。”
“咦?”
见她神色有些古怪,倒勾起了林默的好奇心,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总有个原因吧,难道你不想快点恢复实力吗?”
“我……”
眼瞧着不坦白已经没辙,玄仙子无奈之下只能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你恢复好了,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我的情况很复杂,因此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在短时间内吸收过多的纯阳之气,也并非是好事。”
“甚至,还会有副作用。”
“哦?”
林默倒来了兴趣,接着她那话就问了一句:“有什么副作用?说来听听?”
“闭嘴!”
可没成想玄仙子却有些恼了,语气又变得冷冰冰的:“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按我说的做就行,别问那么多。”
“明白?!”
见到那女人眼神中明显的不爽,林默搔了搔头,一阵郁闷。
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也不知究竟踩到了这女人的哪条“尾巴”。
无奈之下,只能罢了。
可殊不知……
玄仙子才是最郁闷的那个。
她着实没想到,自己吸收与消化的速度,居然还赶不上这小子纯阳之气的恢复速度。
太逆天了。
这该上哪说理去?
再说……
她之所以支支吾吾不好直言“副作用”,说来的确有些损她这忘忧峰堂堂一峰之主的威严。
首先,她毕竟是女人。
虽说她通过特殊的方法能够吸收林默体内那精纯的纯阳之气,再化阳为阴,以补充自己失去的九玄阴元。
但……
凡事,都有个度。
这件事也没林默想的那么简单。若把握不好尺度,过剩的纯阳之气则会对她的身体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甚至,会长胡子!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林默方才追问是什么样的副作用时,她推三阻四,不愿坦言,甚至还有些恼羞成怒的原因所在。
太丢脸了。
这种事,她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让眼前这小子知道,否则……这小子心里还指不定得笑成什么样呢!
“既然如此……”
“三天就三天,就按你说的办吧。但回头我的事儿,可就仰仗你了!”林默虽不知怎么回事儿,可见玄仙子语气强硬,便只能依她。
虽说是各取所需,可这事上他并不占据主导权。
这女人忒强势。
哪怕林默阅人无数,也见过很多女人,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女人。可是玄仙子这类型的……
他向天发誓,从没见过这么难搞的。
让人头大!
“知道就好。”
“现在,你可以走了。”
说完这事后,玄仙子眼眸中便又露出几分缱绻之色。她轻轻地挥了挥手,一副要把林默打发了的模样。
“得……那告辞!”
林默猜不透玄仙子的心思,一时也懒得再猜,很快也转身离开了忘忧阁。
而玄仙子则目送他离去的身影,眼神微微一沉。
表情,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只要她顺利恢复九玄阴元,实力必然重回昔日全盛巅峰。
正如她之前允诺过的,帮助林默恢复修为,唤醒那如今已成死寂的灵根的办法,她的确有。
但,并不简单。
这小子若用她的方法恢复修为,必然自身也要承受极大的风险,甚至是九死一生。
至于胜算……
不高。
究竟能不能成,归根结底,得看这小子的造化。
就是不知,这小子的造化够么?
林默哪知道玄仙子心里想的什么,更不知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考验,而且还是凶多吉少的那种。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玄仙子一朝恢复修为,帮助他恢复实力找回昔日修为,不过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的事罢了。
事实上……
他的确想简单了。
当林默走出忘忧阁时,便见沈文素和慕容秋实师姐妹二人,正在那台阶下小声议论着什么。
表情,还都有些沉重。
“两位师姐,聊什么呢?”林默笑了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慕容秋实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才小声解释道:“林默,你来的正好。刚才我和大师姐正聊着呢,我们都对一件事感到奇怪。”
“哦?”
林默挑了挑眉:“什么事儿?说来我也听听。”
慕容秋实沉吟了片刻,表情有些古怪的:“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们和先生说了在鬼林中的事。通天圣女也好,仙莱也好,还有那位魔主也好……这些事,可都是惊天秘密。”
“可先生却似乎毫不在意,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而且关于那位魔主,如今是否真的还活着,还被秘密镇压在这书院之下,先生竟不愿回答,让人匪夷所思。”
这下,林默倒知道方才她们二人在这里悄悄地议论着什么了。
随后他反问了一句:“那,慕容师姐你怎么看?”
“我?”
慕容秋实想了想,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肯定道:“我总觉得先生早就知道这一切,包括仙莱,也包括那位魔主还活着的消息。”
“否则,她不可能如此平静。”
“而且……”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夫子他老人家,还有先生,还有书院其他几位峰主以及孙院长……这些书院的高层想必也都知道,只是却对所有弟子保密而已。”
林默点了点头,随后又反问了她一个问题:“那慕容师姐,以你看来,他们又为何要保密呢?”
“这……”
慕容秋实倒是问住了。
苦思冥想了好半晌,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可我总有种预感,书院高层若真是早就知晓此事,越是如此谨小慎微的保密,这背后只怕还藏着更多、也更大的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要不……”
“我们暗中调查一番如何?”
自从在鬼林中得知了这一系列天大的秘密,慕容秋实就十分在意。所有的谜团在她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现在,她很想把一切都弄清楚。
她太在意了。
“嗯。”
林默点了点头,可随后却又语气无奈道:“慕容师姐,或许你猜的很有道理,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但别忘了,玄仙子的心思向来没人能猜得透。”
“你跟她那么久,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对吧?”
林默这话,倒让慕容秋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也是。
自家先生的性子,最是难测。
别说是她和苏浅、白荷她们。哪怕就是跟随先生时间最长最久的大师姐沈文素,也未必能猜透先生的心思。
关于此事,也许先生知道,也许不知道。
可没人能分清。
念及此处,慕容秋实直觉脑海中所有的谜团都搅在了一起,让她更纠结了。
“罢了。”
这时,沈文素抬眼望向上方的忘忧阁,随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先生向来心思如海,深不可测。至于知与不知,她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
“况且此事我们已经明白禀告了她。不论如何,相信她自己自会定夺。”
“至于我们……”
说到这里,沈文素目光变得严厉了几分,扫过林默和慕容秋实二人的脸:“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修行,让自己变得更强,好应付那些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危机和麻烦。”
“是。”
听到沈文素的“教诲”,慕容秋实也只能点了点头。
可她心中谜团依旧存在,挥之不去。
林默倒没想那么多。
现在他只想等到三日之后,最后再“帮”玄仙子那女人一次。
只要那女人恢复了修为,一切顺利,自然就该告诉他如何助他恢复修为的法子了。
终于……
这一天,也终于是快到了。
上次白灵山一战,他不敌神门上官家的银阁长老。险些丢了性命不说,还修为尽失,沦为一副凡夫俗子之躯。
憋屈啊。
没人知道他的憋屈,也没人能与他感同身受。
从高高的九天之上,一朝狠狠跌落进凡尘的泥泞尘埃里,这对一位修者,尤其是他这样曾经强大的修者,几乎是一场灭顶之灾。
是毁灭打击!
换做常人,恐怕早就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彻底断绝了所有的念想了。
而林默能撑到如今,靠的就是玄仙子给他的那一点希望。
此刻,林默在心里暗暗地发誓——
待到修为回来的那一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银阁长老。当初是怎么输掉的,如今他就要怎么赢回来。
至于仙莱……
为了母亲,他也必须走一趟!!
当晚。
深夜子时。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七星山脉,整个书院万籁寂静,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安歇,只有寥寥几处阑珊灯火。
而在主峰之上。一座万丈通天楼阁直入云霄,仿佛屹立在天地之间,大有一番俯视凡尘之势。
此乃摘月楼。
是书院人人皆知、人人敬畏的夫子居所。
此刻。
一道孤高的白影,却在那月光下踏云而行,无声无息几个起落间,便落在那摘月楼之上的楼阁前。
无声无息,宛如雪花轻盈飘落。
正是玄仙子。
她一袭素白的长裙,洁净无瑕,一尘不染,轻柔的裙摆在高空的夜风中轻盈摆动,衣袂飘飘,宛如仙子凌尘。
带着几分清冷色彩的月辉洒落在她的身上,更为她那绝美的脸庞,平添几分清冷孤高之色。
她望着眼前阁楼上那一道朱红色的大门。
眼眸深处,似有寒星闪烁。
眼前这一方楼阁其实并不恢弘,装饰也并不华贵,倒是透着些许简单和清雅之气。
透过门缝,还能隐约见到里面有一丝灯火的光倾泻出来。
谁都知道,这摘月楼里住着的可是整个书院真正的创建者,最高掌权者——
夫子。
寻常弟子,根本没有资格接近这里。
哪怕是各峰的峰主,如果没有得到传唤,也不能向这里踏进一步。
就连地位仅次于夫子之下的院长孙无忌,若要来这阁楼上求见夫子,那也要毕恭毕敬,恨不得一步一叩,展现出最虔诚也最为恭敬的姿态。
不得,丝毫逾越。
这是规矩。
然而……
清冷的月光,将玄仙子的身影映射在那古朴的朱漆大门上。她目光清冷的望向那扇人人敬畏的大门,却不见有半点敬畏。
她更没有行礼,而是直接在门外冷冷地喊了一声——
“老头,出来。”
清冷的四个字从她那精致的红唇中吐了出来,语气随意到了极点。
甚至,有些不敬。
纵观整个青云书院,但凡提及这位夫子,谁敢不毕恭毕敬的在后面加上“老人家”三个字?
那是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的唐突冒犯。
诚然。
书院里也人尽皆知,玄仙子乃是夫子的师妹,有同门之情。
但……
既是师兄妹,那她称呼这位夫子也理应该唤上一声师兄,这也是最起码的尊重和礼数了。
若是被书院中人知道,玄仙子背地里居然对夫子直呼“老头”,只怕个个都要惊掉下巴,整个书院也都要彻底炸锅。
在短暂的寂静后。
隐约可见,那透过门缝传来的烛光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接着便有一道苍老、却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和埋怨的声音,从那阁楼之中幽幽传了出来——
“哎,师妹呀……”
“咱们好歹师出同门,我又一把年纪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叫我一声师兄,起码得给我点尊重吧?”
“张口喊我老头,像什么话嘛!”
说到这里,那声音便话锋一转,怨气似乎更重了些:“再说,我如今正在修炼,参悟那天地法则,无上大道。”
“你前些日子派那姓林的弟子过来找我讨东西,今儿又大晚上闯过来……难道,你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嗤。”
听到这番哀怨气十足的话,玄仙子那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更没有因自己的“无礼”而感到半点惭愧。
反而,嗤笑一声。
“好一个参悟天地法则,无上大道啊……可我倒想知道,谁家好人闭关,天天往那青楼和花船上跑?”
“莫非……”
“你那天地法则是在青楼里参悟的,无上大道又是在花船上顿悟的?”
她的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言辞也十分犀利,毫不留情。
“你……?!”
这话一出,便让那阁楼中从门缝透出的昏黄灯火猛烈一晃,似乎隐隐传来差点打翻烛台的声音。
而夫子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拔高了几分:“哎!我说师妹呀,你可不能胡说,师兄我向来洁身自好,一身正气,何时去过那种烟花轻浮之地?!”
“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可休要污我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