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里，山巅上的林默也终于恍然大悟。
以他敏锐的五感，此前就察觉到了，纵使是沈文素施展出那强大的破云剑意，可也未必奈何得了那牢笼中禁制。
原来如此。
敢情，这位大师姐沈文素是遇强则强。
通过今日与圣女一战，居然还有所领悟，让她那破云剑意的境界更上一层楼，因此才发挥出了更为强大的能量！！
天赋异禀。
在林默看来，这沈文素当真是天赋异禀。
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根骨，再加上那引以为傲的超绝实力，她到也不愧是当之无愧为书院妖孽之名。
而且，现在林默也越发觉得这沈文素的性子和自己有些太像了。
在沈文素身上，他看到了许多自己的影子。甚至有那么一个恍惚间，仿佛就像在看着自己一样。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甚至还有些奇妙。
林默倒觉得颇为有趣。
不过……
林默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自然为沈文素的实力感到欣喜。
眼下血煞老祖成了落水之狗，重伤之后狼狈遁逃。而鬼林之中的诸多魔道宗门，也几乎被红莲教消灭殆尽。
现在就连这位最为神秘、实力也最为强大的通天圣女，也败在了沈文素之手。
大局已定。
说来，这本是好事。
可林默每每见到那圣女长得和叶无珠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心便有些乱了。
方才他也看得很清楚——
在沈文素一剑破了那光幕牢笼后，圣女受到了反噬，那内伤许还不轻。
他竟有些担心。
圣女受伤，他的心也一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揪紧了。
尽管以目前的局势，这通天圣女是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敌人和对手。
可就因为她长得和叶无珠一模一样，林默每每看起她的那张脸，总会与脑海中那个自己所深爱的女人的身影完全重合。
林默的脸色沉重到极点，心里也暗想着——
眼下局势已定。
沈文素终究是胜了这圣女，而以这位大师姐的性子，势必不会留着圣女活路。
不行。
这圣女还不能死。
他心里还有太多的问题，有太多的疑惑，还有许多话想要问清楚。
总之……
在没确定这圣女和叶无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究竟是不是她之前，林默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圣女死了。
他得想个办法……
就在林默念及此处时，沈文素果然已经打算对这位通天圣女发起最后的审判和裁决。
只见她手中的四尺长剑斜指苍天，那漂亮至极却又寒冷至极的目光则锁定着圣女。
声音，清冷无情。
“好了。”
“既然胜负已分，我谅你也没什么好说。现在，我该送你上路了。”
“虽说你的确是一块不错的踏脚石，也够资格成为我沈文素的对手。可常言道正邪不两立。你既与这些鬼林魔宗同流合污，我手上这剑，便已容不得你！”
话音一落。沈文素手腕一抖，那犀利到极致的四尺破云剑发出一声傲然而又畅快的剑鸣之声。
而她那眼中，也已闪过一道凛冽杀气。
显然。
对这位圣女，她早已视为和那些鬼林魔宗一丘之貉的邪魔歪道。而今日，她也必定要用手中这把剑，彻底灭绝对方。
杀伐手段，毫不留情！
眼瞧着沈文素就要动手取了那圣女的性命，林默忽然心焦不已。
危急关头，只见他猛地向前跑出两步，仰头望向苍天，发出一声嘹亮的喝止——
“且慢！！”
“沈师姐，先别取她性命！！”
林默那充斥着焦急与担忧的声音，浑厚有力，透过那虚空清晰地传达到了那高高的天穹之上。
“嗯？！”
沈文素皱了皱眉，那持剑的手动作微微一滞。
她冷冷地向下方的擎天峰顶扫了一眼，沉声问道：“为何要我住手？”
此时的沈文素，周身都缠绕着凌厉而又无情的杀机。那屹立在天穹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来的清冷眼神，着实震慑人心。
就连在场那些红莲教的精锐，甚至是那诸多护法们，也都被沈文素那充满杀意的冰冷眼神震慑了内心。
那感觉……直让人不敢直视！！
可林默却定了定神，沉声解释道：“沈师姐，她还不能死，我还有些话想要问她。有些事……我想知道。”
言罢。
林默目光一转，随后又望向那通天圣女。
见她那洁白无瑕的白袍染上了点点鲜血，还有她因为受到反噬之伤而苍白虚弱的脸颊，林默竟不禁有些心疼。
面对着这么一张和叶无珠一模一样的脸，他根本做不到心境平静。
就连她此刻受了伤，对林默而言，也会因为这张特别的脸，给予她一些关心和怜悯。
他控制不了。
而此刻，他望向那圣女的目光虽无言，可却又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一般。
一眼万年。
听到林默的声音，圣女的目光也不禁望向那山崖上的林默。
她发现林默也在看着自己。
而二人的目光就在那天地的虚空之间，无声交汇。
她蹙了蹙眉。
又是这男人，又是这种眼神。
圣女也想不明白，为何这男人总要如此纠缠自己，每次见了他，都没有好事？
而且……
又为何与这男人对视，那眼光总能让她那静如止水的心境产生丝丝涟漪，甚至变得有些凌乱？！
通天圣女不明白。
她虽不解，可在她眼里，这男人着实愈发奇怪。
此刻。
慕容秋实心情复杂。
她早就看出来，林默和这位圣女之间似乎藏着一层秘密。
当然，她也试图向林默询问过。可当时林默并没有明说，而且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对她坦言。
可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
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得林默和这圣女之间关系绝不寻常。
同时，慕容秋实也知道，林默对其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执念。
就拿这次而言，只是听到“通天圣女”这四个字，就能让如今连修为都不在的林默，不顾一切也要来到这百里鬼林，更不顾凶险和安危只为见上对方一面。
她心里不禁有些酸酸的，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更不知，林默到底想做什么。
但……
她还是想帮帮林默，让他达成自己的愿望。
“大师姐……”
慕容秋实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对沈文素开口央求道：“还请你先别动手，给林默一些时间。”
“嗯？”
沈文素狐疑地皱起眉头，目光看向了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慕容秋实想解释什么，可却欲言又止。
只因连她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很想知道林默和这圣女真正的关系。
但……
林默不说，她至今也是一无所知。
沉吟片刻，慕容秋实才又开口道：“大师姐，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解释。只是……听说这位通天圣女，似乎是林默的一位故人。”
“他有话问她。”
“故人？！”
红莲教主本来在一旁“吃瓜”，可听到这话，眼中也不禁有些惊讶。
既然是故人……
如今又为何与林默的这几个师姐争锋相对，甚至还打得昏天暗地？
真是奇怪！
这事，她倒是有些无法理解了。
沈文素则面露几分狐疑之色。她并未说什么，而是用锐利的目光向对面的那位圣女看了一眼。
似乎，在打着什么。
可见到那面无表情、对林默的话也没有丝毫回应的通天圣女，沈文素又嗤笑了一声。
“你瞧她这副模样，哪里是什么故人，倒像是根本就不认识这小子。”
“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
见到沈文素那眼中杀意不减，慕容秋实也知道她的性子，情急之下眼神焦急道：“大师姐……”
这一声焦急的呼唤，虽没有多言什么，可眼中的哀求却已是显露无遗。
她在替林默求情。
沈文素向来是杀伐果断，对敌人从不手软。
可眼下见到自己疼爱的四师妹，用这么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是在哀求一般。
一时，她倒也狠不下心来。
片刻后，她竟也肯破例网开一面，语气无奈。
“真拿你没办法。”
言罢，她又对下方的林默淡淡的丢出一句：“有什么话就快点问，我可不会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就网开一面。”
“这妖女和魔道勾结，我可不能放过她。”
“明白么？”
对于这位大师姐杀伐果断的性子，林默也已经是见识过了，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些。目光始终望着那位通天圣女。
那略显嘶哑的声音，却透露出一种无比的认真与凝重。
“我很高兴能再见你一面，也有句话必须要问你。”
“你，当真不是她？！”
他就那么望着对方，眼神里流露几分深情。
所有的情绪都在眼中。
若细看之下，在林默此刻的眼底，那圣女的脸正与另一位容貌相同的女子的身影彻底融合。
“咦？！”
听到林默问那圣女的话，慕容秋实、赤伶以及沈文素三人都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
她们有些不解。
奇怪。
这林默与这位圣女不是故人么，故人该早就相识相熟才对。
且不说这圣女对林默的态度十分奇怪，就连林默无论如何想要问的这问题，也着实奇怪。
就好像……
看似认识，可却又像不认识，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认不认识似的。
奇了。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不过，心里虽然都有诸多疑惑，可三女却都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谁也没有打扰到此刻那有些奇怪而又沉重的气氛。
而林默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而又真情。
他很想得到答复。
得到一个他想要的，也能让他彻底放下心来，并且一直在期待着的答复。
然而。
面对林默真挚的询问，和那柔情无限的深邃眼眸，那位圣女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眼中也毫无一丝温度与情绪波动。
非但如此。
那心中被勾起的几丝莫名的、乱的心绪，反被她视为影响心境之物。
念及此处，她的眼神非但逐渐变冷，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厌恶与不耐之色，语气更是无情到了极点。
“这话，你之前问过我。”
“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认错人了，我也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别缠着我！！”
冷漠而又无情的声音，飘散在那天地之间，也飘散到了那擎天峰之上。
林默听得清楚，他也终于正式得到了答案。
但……
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那你……”
林默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话一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没人知道，此前在再次听到“通天圣女”的消息与下落时，他心里究竟有多高兴。
就算没了修为，就算如今已经沦为凡夫俗子之身，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和慕容秋实来到这百里鬼林，只为再见上她一面。
他只想从圣女的口中，听她亲口告诉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结果。
而在他心里，又多么希望她就是叶无珠。
可惜……
这答案，让他失望了。
他脸色复杂，心绪更是已经乱到了翻江倒海的地步。
而脑海中，更是出现了无数凌乱而纷杂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和叶无珠昔日的过往。那一幕幕残缺的画面，却是他和叶无珠从认识到相知的所有深情和羁绊。
那么温馨，又那么浪漫。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林默也早就发现了，这圣女的眼神，表情，还有她说话的方式……
一切都大不相同。
那是一种叶无珠从来没有过的，甚至让他感到陌生到极点的样子。
而自己在她眼中，似乎还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甚至觉得烦。
“林默……”
慕容秋实喃喃着。
她竟然从林默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让她感到心疼的眼神。那么失落，那么伤感。
从未。
她从未在林默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原本深感好奇的她，此刻也似乎终于才看懂了一些。与其说是故人，不如说林默是在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势必对林默很重要，甚至能牵扯他的情绪，影响他的心境。
只怕，那绝非一般的感情。
而且……
眼前这位通天圣女似乎和林默要找的那个女人长着一张相同的脸，所以才让林默将这圣女误会成了对方。
大概，这是唯一的解释。
否则这圣女的表现又为何会如此陌生，又那么的伤人，那么的冷漠呢？
此刻。
林默终究将那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压了下去。
但他还想试最后一次。
他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无数和叶无珠在一起的画面，其中就有叶无珠那生气时嗔怒的样子。
他喜欢给叶无珠起外号。
而每次叶无珠在听到自己喊她那个外号后，总是会当场翻脸，情绪失控，保不齐还会提起拳头来揍他。
是了。
那个外号，说起来也是他和叶无珠之间极深刻的一个记忆。
那……就再试一次吧。
“呼……”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遥遥凝望着那虚空之上圣女清冷无情的脸庞，随后双手合拢在嘴前，几乎用尽所有力气般大喊出了一句——
“叶猪猪！！”
“你这小蠢猪，我说的就是你！！”
林默这略带几分故意和挑衅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回响在擎天峰，也回响在那一片死寂气氛的虚空之上。
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包括圣女。
“叶猪猪……”
听到这个奇怪而又略显蠢萌的称呼，大师姐沈文素和红莲教主赤伶的脸都不禁变得有些奇怪。
慕容秋实也神色复杂。
她听得出来，也大概理解林默的用意。
这个外号听起来虽然有些蠢笨，可林默喊出它的时候，声音是那么的倔强，又是那么的伤感。
可见，这是林默昔日与那个女子的亲昵称呼。
而林默之所以当着这位圣女的面喊出来，大概是想要让对方记起，让对方回忆起来一些事。
又或许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从而确定她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林默的声音也化为了回声，一圈又一圈回荡在方圆十里。在这已陷入死寂的鬼林之中，那回音是那么的清晰。
而他的眼神也掺杂着几分期待，几分炙热，就那么深深地凝望在那位圣女的脸上。
他想要用昔日和叶无珠之间的这个外号，勾起那圣女的反应。
毫不夸张地说，他倒是希望那位圣女在听到这称呼后，露出一脸的怒容，他多希望她能生气。
最好再来到他面前，像以往那般踢他一脚，打他两拳，发泄着心里的嗔怒和不满。
那才是叶无珠啊。
可惜。
林默又一次失望了。
纵使他眼神炙热的期待着，可即使听到这声外号，那虚空之上的圣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冰清玉洁的脸上，也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反而是那眉头，蹙得更深。
眼底也更厌恶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那看着陌生人般、毫无温度和感情的眼神无言回应着林默。
这是她唯一的回应。
而且林默这个在她眼中的“陌生人”，还让其十分的不耐与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