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血煞老祖胸口处道袍破损,赫然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狰狞无比,周遭血肉都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
而他的气息更是急速衰弱,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已经全然没了血色,看上去就像死人一般。
显然,受到了重创!
“赢了。”
林默望着那一幕,眼神赞赏的点头道:“赤伶的实力,如今的确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毕竟就算是受了伤的血煞老祖,也没那么好应付的。”
“嗯,是啊。”
慕容秋实亲眼目睹方才红莲教主赤伶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钦佩:“她对剑法的领悟虽然还不及大师姐沈文素,可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纵观整个江湖,只怕也鲜有人是她的对手了。”
“我,也远不能及!”
听到她这带有几分沮丧的话,林默便笑了笑,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师姐,不用那么沮丧,你已经很厉害了。”
“以你的实力,在江湖上虽不说纵横无敌,却也已经能单挑绝大多数宗主了。”
“你可是女中豪杰!”
一番话,听得慕容秋实心里美滋滋的。
可她那俏丽的脸上,却还是微微浮现出几分淡淡的嗔怨:“林师弟,你又拿这种好话来安慰我了。”
林默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安慰,我是说真的。拿今天来说,你一人一剑却能拖延住三十多位魔道宗主,还能反杀他们十几个。”
“试问这江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你已经很强了!”
林默这倒是真心话。
在他心里,慕容秋实是性格内敛温婉的女人。但就在这份温婉之下,还藏着一份倔强。
而今日,他更在慕容秋实身上见到了这份倔强的彻底具象化体现。
她以一人之力鏖战众多魔道宗主,光凭这份胆魄和勇气,都已经足以让天下无数人为之汗颜了。
而她身上的这份坚强与倔强,让林默也不由得心生钦佩之情。
慕容秋实看向林默。
看着他那眼里的认真之色,足足愣怔了好一会。似乎见林默的确没有开玩笑,说的也好像是真心话。
这,才掩嘴轻笑起来。
“你倒挺会安慰人的。那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这话虽然听起来平静,可实则慕容秋实心里却有些小小的欣喜。
因为林默的肯定。
以前在望忧峰时,二师姐苏浅就曾经告诉过她——
这男女之事中,如果一个女子因为一个男子的话而心生欣喜,八成便是已经对对方动了心。
而方才林默一番夸赞,的确让慕容秋实心头不禁欢喜。
偷偷的,甜丝丝的。
难道……
慕容秋实心里有些羞涩的想着,自己对林默当真如二师姐所说的那般动了心吗?
念及此处,慕容秋实的脸颊便飞上了一朵红晕。
白里透红,如桃花般羞涩。
腼腆,却又动人。
“老魔头,你的死期到了。你多行不义,本教今日便送你下地狱。”
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
只见赤伶提着红莲法剑,面无表情的向血煞老祖走去。
那法剑之上,剑锋还残留着几滴鲜血,随着她的脚步,缓缓的滴落在焦黑的大地。
月光下她红衣似火,脸色却清冷如冰。
无形中,散发杀气。
她的声音也非常平静,可平静里却是不容忤逆的坚决和裁定。
慑人,而威严。
“可恶……”
血煞老祖捂着胸口那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心中悲怒无比。
眼瞧着赤伶提着红莲法剑步步逼近,前来索取自己性命,他一时也感到大难临头,仿佛死神逼近。
情急之下,那老眼略带着几分惊惶,连忙向左右扫去。
只见那些鬼林中的魔道宗主们,此刻已被杀的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人。就剩下的这些人,也大多是身受重伤,苦苦支撑罢了。
至于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精锐魔道弟子们,更是死伤无数,满地尸体。
随着虚空中道道鲜血喷溅,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声不绝于耳,局势可谓是一边倒了。
与红莲教的这一战,他们鬼林中的一众魔宗几乎被彻底镇压,步步后退。
死伤,可谓惨重。
见到这些人已经自顾不暇,血煞老祖暗骂一声,又立刻抬头向天穹上望去。
只因他知道那位通天圣女的厉害。眼下麾下这些人救不了他,唯独还能救他的,也就只有那圣女了。
可谁知……
虚空之上,那通天圣女正与那沈文素斗得昏天黑地。
目之所及,尽是神通与神通的碰撞,一道又一道冲击波在虚空上如波澜般扩散,直将那擎天峰上的百里夜云都撕扯的支离破碎。
现在,已进入了最为激烈的白热化阶段。
那场面……
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
血煞老祖彻底慌了。
眼下这些麾下人已救不了他,就连通天圣女也已分身乏术。
而他今日先是在沈文素手下吃了大亏,眼下更不敌这个红莲教的小妖女。
完了!
绝路已至,他已陷入必死之局!
“哈哈。”
就在血煞老祖对眼下的局势和绝境深感绝望时,一道清朗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侧目一看。
只见在那不远处,林默缓缓站起身来,此刻双手环胸,正用一副看好戏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老猴子,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又如何?”
“你大势已去!”
“还有什么遗言就趁早说出来,省的死不瞑目!”
血煞老祖本来就已陷入绝境,心中正是悲怒,而林默这番挖苦般的嘲讽之言,更像是压垮了他那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让他愤怒无比,情绪当场失控。
“该死!”
“臭小子!有你的……”
“今日若不是你,老夫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是你害的!老夫早就该先灭了你!!”
血煞老祖愤恨的叫骂着。
原本他和所有人都一样。见这小子连修为都没有,只当其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因此他们率先对付的,也是沈文素和这个慕容秋实。
可谁能想到呢?!
这个该死的小子,虽说没有修为,可手里却握着这等人脉。一根穿云箭就唤换来这红莲教主和她麾下无数高手的助阵!
他居然会摇人!!
而正是他摇来的这些人才彻底扭转了局势,改变了局面,从而让他落得眼下这般凄惨境地!!
他好后悔。
早知如此,今日他就该以雷霆之势,第一个先杀了这小子!!
可惜……
事已至此,大势已去。
他哪怕是悔青了肠子,却已经晚了!!
林默欣赏着血煞老祖脸上那羞辱至极的表情,只觉心里颇为快意。
倒不是他冷血。
只因,这血煞老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大魔头昔日涂炭生灵,惹得江湖怨声载道,造下杀孽无数,手上的血几辈子都洗不干净。
尤其如今。
老祖在得知二十年前那昔日的魔主居然还活着,并且就被镇压在书院之中,更是萌生出了想要踏平书院,甚至救出那个大魔头的打算。
癫狂的想法!
而若昔日那个涂炭生灵的魔主,倘若真的被他救出来,再次重现人间,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而往近了说,刚才他和慕容师姐二人势单力薄,这老魔头想杀他们时,可没有半点儿犹豫。
在林默看来,血煞老祖这个老魔头本就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对方越是绝望悲怒,他就越是快意。
非但如此。
林默还不忘了火上浇油,笑眯眯的对赤伶道:“教主,这老东西死有余辜,作恶多端。你手中的剑虽利,可也记得别让他死的太痛快。”
“最好,让他爽个够!”
赤伶冷笑一声,无情的目光盯着如落水老狗般的血煞老祖:“那是自然。我要一剑一剑剐下他的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尝凌迟之苦!!”
“什么?!”
一听这话,血煞老祖更是悲怒冲天,瑟瑟发抖。
凌迟……
他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连个痛快的死法都落不着,临死前还要被凌迟一番?!
魔鬼!
这个臭小子是魔鬼,这个红莲教的小妖女也是魔鬼!!
“可恶!!”
愤怒之下,血煞老祖目眦欲裂,恨不得将林默和赤伶二人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只可惜……
如今的他,接连被那沈文素和眼前的红莲教主所伤,眼下已是重伤在身,气力全无。
几乎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只见他那佝偻又瘦小的身躯,在愤怒之下竟还想挣扎起来再战。
但他身上的重伤,却给他带来了极度的痛苦,甚至就连站都勉强站不稳,更别提还能再战了。
赤伶则冷冷的举起手中红莲法剑,语气冷森森的:“魔头,你准备好了么,本座可要动手了!”
眼瞧着那犀利的红莲法剑就要落下,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酷刑。
极度的羞辱与愤怒之下,老祖那一双泛红的老眼死死盯在赤伶身上,语气也仿佛是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来一般。
“小妖女,败在你手里,老夫一万个不服!但事已至此,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
“你想杀我,只怕还没那么容易!!”
“哦?”
赤伶挑了挑眉,语气多了几分不屑的玩味:“老东西,你都成落水狗了,居然还敢叫板?莫非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出生天不成?”
眼下,血煞老祖几乎已经是被打废了。只要她手中那红莲法剑落下,这老东西就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这条老命,已经被赤伶捏在了手里。
杀伐,只在她一念之间!
“哼!!”
“那可未必!!”
也不知血煞老祖脑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只听他突然语气愤恨道:“姓林的,还有你这小妖女……今日之辱,你们给我记着!他日老夫必要让你们百倍千倍的奉还,你们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一落,只见血煞老祖脸上露出一抹决绝之色。
他猛地张口咬在舌尖,突然喷出一口老血。
“嗤!!”
猩红的血雾,喷射在虚空之中。
而紧接着,血煞老祖那枯槁的双手从那破损的道袍中探出,竟在身前飞快结起了诡异的印诀。
一股浓烈的黑煞魔气,从他的眉心处喷涌而出,顷刻间便笼罩周身,宛如一股不停翻涌、仿佛拥有邪恶生命力一般的活物。
眨眼间,老祖那矮小的身影便被彻底笼罩进了那诡异黑雾之中。
渐渐,看不真切。
“咦?!”
不远处,见到这诡异一幕的慕容秋实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这个老魔头,死到临头,又在耍的什么花招?!”
林默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虽说他如今修为尽失,可那敏锐的五感却依旧远超常人。
此刻,他清晰的感觉到了——
空间在扭曲!
那黑雾之中,已经逐渐不见了血煞老祖的身影。他仿佛与那诡异的黑雾融为一体,又仿佛正在那诡异黑雾中渐渐消失。
意识到不对劲,林默立刻提醒赤伶道:“这老东西要跑,快阻止他!!”
“什么?!”
赤伶闻言有些惊讶。
想不到,这血煞老祖已经被打成了半死不死的残废,居然还藏着这等诡异的逃命手段?!
哼。
真是阴险又狡诈。
只见赤伶眼中寒芒闪过,手中的红莲法剑已经在顷刻间化作一道赤色的残影,以迅雷之势向眼前那团诡异的黑雾斩了过去。
又快又狠,毫不手软!
“唰!!”
霎时间,那团诡异的黑雾在剑气的激荡之下被瞬间驱散,逐渐显露出了隐藏在其中血煞老祖那佝偻的身形。
随着红莲法剑的剑气斜斩而过,血煞老祖的身体就在所有人眼前,利落的分为了两半。
“嗯?!”
可赤伶却皱了皱眉。
不对……
这感觉不对。
她明明斩中了,可这感觉……却又好像是没有斩中?!
果不其然。
下一秒,众人眼前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血煞老祖那被瞬间斩成两截的身体并没有沉重落地,而是犹如那周边的浓雾一般,逐渐变得飘渺虚幻。
不一会,便彻底消失,烟消云散!
他不见了!!
“哎!”林默有些失望,摇了摇头道:“这老东西,手段还真是诡谲多变,到底还是让他给溜了。”
“怎么回事?”慕容秋实看的心惊不已,忍不住惊讶问:“刚才赤伶教主这一剑,不是分明斩中了吗?”
“可为何,却不见老祖的尸体?!”
慕容秋实虽有实力,可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书院望忧峰。除了执行一些必要的任务,平日里不轻易下山入世。
她的经验还太少太少。
而方才这一幕,她明明都全部看在眼里,可这结果却又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此刻,一脑子问号。
“师姐,你有所不知。”
林默轻轻叹息一声道:“方才赤伶教主斩中的,只是他的虚影罢了。说白了,只是个障眼法。”
“而真正的血煞老祖,已经趁此机会遁逃而走了!”
“这……”
慕容秋实惊的瞪大了一双明眸,忍不住喃喃道:“这是何等邪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那……他究竟逃到何处去了?”
“谁知道呢。”
林默也摇了摇头,语气颇有些郁闷:“这等诡异的邪门本事,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没有多深的了解。那老家伙究竟苟延残喘的逃到何处,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哎……”
见林默也不知道,慕容秋实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俏脸上也多了几分悲愤:“真可惜,明明方才可以杀了这老魔头的,却还是让他逃了。”
“这种危险人物,绝不能让他存活于世。”
“今日不灭,后患无穷。”
慕容秋实之所以这么说,是她深深知道血煞老祖的危险性。
那就是个老疯子。
如今,还一心想夷平书院,救出那昔日魔主……
他是祸患!
“人呢?!”
赤伶皱了皱眉。
她无法容忍一条落水老狗就这么从她的眼皮子底下轻易溜走。此刻执剑而立,同时以灵识扫射周围。
似乎,是在探查血煞老祖的踪迹。
但……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种到手的鸭子却飞了的感觉,让她眼神一沉,心里十分不爽。
而谁也没有见到——
就在众人脚下不远处,一团大约只有拳头大小的诡异黑气,此刻正潜藏在那土壤之中,趁着所有人不备,正在蜿蜒蛇行般遁地而走。
它深藏在土里,很不起眼,甚至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无声无息。
以至于,就连赤伶的灵识也无法察觉。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哼。”
“那个老魔头……便宜他了!”
赤伶轻咬了咬牙,心里直骂那血煞老祖诡计多端。
但……
眼下那老家伙连人带魂都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她一时也束手无策。
虽然她很不甘心,可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那老家伙,的确从她手中逃走了。
而这一幕,也被在场那些各大魔宗的人见到了。
一时间,全场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