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月之上。
随着嫦天道魔心彻底归寂,神魂与因果一同泯灭,天地间似有一声无形的哀鸣。
与此同时。
距离光阴祭坛百里外的旋涡涟漪处,一众月宫金丹修士齐齐心神巨震,目光黯淡如死灰,然后踉跄着瘫软在地,样子绝望和麻木。
因为此刻……
他们体内那源自太阴月的太阴道法,正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飞速流逝,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连根拔起。
“太、太阴道法……不见了!”
“太阴之道,源于月主,乃是月主在九天上界,观太阴悟道的六品道法。如今太阴道法崩灭,道法之源,归于太阴,这……这岂不是说,月主大人,死了?”
说到那个死字,这开口的金丹修士,声音骤颤,满脸震怖与不敢置信。
怎么会死?
嫦天道怎么会死在太阴月之上?
那九天下界的蜉蝣蝼蚁,居然,真的以卑贱的金丹仙途,镇杀了合体境假仙?
“不!!”
“月主身陨,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太阴归寂,一切都完了。那水之光阴,将逍遥于天。我们……回不去九天上界了。”
“我们都要留在下界,和月主陪葬,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么?”
“……”
虽然不愿接受这一结果。不愿意相信嫦天道死在苏文之手。
可天地法则不会骗人。
道法崩,源头灭,月主亡。
嫦天道是真的,身死道消,湮灭于这太阴月的漫天寒凉之中。
“哦?嫦天道死了?”
不同于这些月宫金丹的绝望,旁边天絮娘娘听到这些月宫修士的哀嚎和哭泣,她的神色,却是充满了惊讶和动容。
尽管此前猜到。
苏文面对嫦天道,未必没有取胜的希望。
可如今亲耳听到嫦天道的死讯,天絮娘娘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月宫的假仙……
就这么死在了下界夫雨庙?而且,还是死在了苏道友手中?
遥想此前初见苏文时的一幕。
天絮娘娘的心神,又变得悸动和复杂。
曾几何时。
苏文还是一名弱小的金丹小修。金丹品级不过二品,道法也是寻常的蝉鸣之术。
然,魔山一行后。
苏文的仙途,就像是被人助力了般,开始高歌猛进,势不可挡。以平庸之身,得到了魔山八品道法传承。后又在冥界,得到了九品无上道法的青睐……
如此仙途经历。
说一句修仙传奇,亦不为过。
只是。
不知为何,天絮娘娘心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下界之地,灵气贫瘠,更没有天海仙泽的洗礼。
按理说,下界是不该诞生出苏文这般逆天夺运的人物。
唯有九天上界,有地仙执掌天命、一手遮天,扰乱天地命途,才能让修士一路登临绝巅。
摇了摇头。
天絮娘娘不再多想。无论苏文身上有什么不凡特殊之处,眼下嫦天道殒命,都该她高兴。
一来。
月宫没了主,天观冥府,将可以在夫雨庙之地,大摇大摆的探寻古之魔缘,不需要藏拙,担心仙缘被嫦天道窥视。
二来么……
天絮娘娘在太阴月一战中,和苏文并肩而立,两人也算队友。苏文起势,她天絮,自也会成为月宫金丹口中的禁忌,名扬一方。
名声,机缘,地位,一战之下,皆可得之。
天絮娘娘怎能不喜?
不过。
就在天絮娘娘满心喜悦,准备迎接大胜而归的苏文时。
骤然间。
她娇躯一颤,瞳孔深处炸开一片惊悸与呆滞。
只因此刻……
她魂海之中,与苏文相连的丝丝缕缕因果,正在一寸寸淡去、消融,被天地无情抹除。
换句话说。
苏文,同样死在嫦天道的手中?
“这?苏道友是和嫦天道,同归于尽了?”
“唉,怎么会如此?”
“我还以为,苏道友镇杀了嫦天道呢,没想到,自己也付出了悲惨代价。”
“就是不知,我娘能否在夫雨庙,将苏道友复活。他……”
正想着,天絮娘娘忽而发现,自己脑海中,有关苏文的一切痕迹,都在飞速消散。
她开始遗忘自己和苏文是如何相识的。
更遗忘了,此前在冥界,她曾被苏文救下性命。
“不对劲!”
“就算苏道友和嫦天道同归于尽。就算他身死,因果不在九天之下,可他的痕迹,却没道理从我魂海中消逝。不!这不是消逝,而是……天地间,有一股凌驾于法则之上的玄妙力量,在强行剥夺、篡改我对苏道友的记忆?”
“莫非是上界的浮灵之术?”
“不,这不是浮灵之术。这更像是……我的记忆,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尚未认识苏道友的那个岁月节点?这是……光阴之力?是那一缕光阴的手段?”
天絮娘娘猛地惊醒,浑身发冷。
她就说……
为何苏道友在九天下界,起势的这般快,这么突如其来,不讲道理。
明明苏文没来夫雨庙之地前,都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即便步入金丹,也仅仅是最弱的金丹,哪怕面对夫雨庙的绝境,都难有活路。
结果来了夫雨庙后,苏文就开始一路逆天而上,步步踏碎绝境。
如此看来。
似乎,苏道友的命途,就是,为了杀死嫦天道?
“所以,是那水之光阴,在背后推波助澜,给予了苏道友仙缘?”
“因为那水之光阴不愿被嫦天道夺舍。所以,它利用了苏文?”
“这?”
想清楚这其中的因果后,天絮娘娘心中因嫦天道身死的欣喜,彻底荡然无存了。
水之光阴在这一场博弈中,笑到了最后。
那岂不是说。
九天仙梯,会在漫长岁月里彻底断绝,再无重续之日?
如此,天观冥府,还有必要继续染指那一缕上古魔缘么?
万一。
天观冥府也被那一缕水之光阴算计,她天絮,又能否安身而退呢?
……
正当天絮娘娘无措和后怕之时。
光阴祭坛之地。
因果将灭的苏文,在漫天寒凉与命火余烬之中,第一次,真正窥见了光阴的本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