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也就是当地的那些官员抓捕的无辜老百姓数量越多,就越能表明他们对于皇帝陛下唯命是从,忠心耿耿呐。”
“倘若我们将视角转换一下,假设你成为了我们大明朝的皇帝,那么面对如此众多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官员们,你是否能够狠下心肠去把他们统统逮捕归案并处以极刑呢?”
朱椿显然对此心存不满与愤恨,他愤愤不平地反驳道:“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所犯下的这些滔天罪行,天理难容,无一不是在蓄意谋害我们大明王朝的子民啊!这叫我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呢!”
朱樉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老十一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朝堂之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是非对错,也无所谓善恶或者正邪之别。
官场里只有趋利避害,不择手段,罢了!”
“依我之见,这部知丁法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只要一抽刀出鞘并挥向平民百姓,恐怕有可能会误伤无数个类似于曹三这样无辜的百姓。”
“然而,对老头子来说,这一刀砍下去,那些潜藏于市井陋巷以及乡村野地中的泼皮流氓等恶虫便会无处藏身,无所遁形了。
不仅如此,借助这部知丁法推行到了全国各地,还能够掌控道观、寺庙,甚至包括地主豪绅们所隐瞒不报的人口与壮丁数量。
如此一来,岂非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之事?”
言罢,蜀王面露惊愕之色,实难料到区区一部知丁法的背后,其中竟蕴含这么多的门道和玄机。
"二哥之意,莫不是说父皇此举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乎?"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见其二哥已然认可自己的推断,朱椿赶忙追问道:"既是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那二哥身为皇子又为何要忤逆圣意,反对父皇推行新政呢?"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眼神充满了无奈和忧虑,缓缓说道:“唉,我之所以如此坚定地表示反对,实际上存在着两个重要因素。
其一,那位老头子确实有着秦始皇、汉武帝般的风范,其性格强硬而霸道,行事风格一贯果断决绝,从不给他人留任何回旋余地。
他往往只顾眼前利益,不顾一切后果地盲目行动,显得过于急躁冒进了。”
稍稍停顿片刻后,朱樉接着又道:“其二,则与老头子和我之间的矛盾有关。
这种矛盾并非仅仅源于我们父子间长久以来积累下的宿怨,更确切地说,应该归因于我们在政治理念和观点上的分歧。
可以说,我们简直就是针锋相对,背道而驰。”
最后,朱樉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结道:“正因如此,凡是老头子所支持的事情,我必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加以反对;反之,如果老头子持否定态度的事物,那么我则会全力以赴去拥护。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政敌之间那种势不两立、水火难容的紧张关系吧?”
"......"
朱椿沉默良久,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父皇朱元璋与二哥朱樉这对父子间那诡异而又独特的关系,实在难以找到恰当的词汇去描述。
不仅如此,经过一番观察后,他还察觉到了太子大哥朱标与二哥朱樉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性格迥异。
太子大哥朱标向来内敛含蓄,凡事皆深藏不露。
即便内心持有不同见解或政治主张,他亦绝少轻易吐露,总是选择将这些想法深埋于心,独自默默忍受其中的压力与煎熬。
而反观二哥,则完全不同了。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般,简直恨不能直接将"我是反贼"这四个大字深深烙印在额头上才好。
正如他曾经亲口所言那般,对于父皇所支持之事,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示强烈反对;而对那些遭到父皇否决的提议或举措,他同样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到对立面去力挺到底。
二哥的性格向来如此,突出一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爱憎分明。
一旦有人对他施以恩惠,那么他必然铭记于心,并找机会予以报答;可若是谁敢去招惹到他或是让他心生怨恨,那后果恐怕也是相当严重的。
毕竟以二哥的性格而言,肯定是决计不会轻易罢休的啦!
想到此处时,朱椿不禁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亦随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轻松愉悦,然后轻声笑道:"哦?既然如此,那么依二哥之见,如果想要彻底清查清楚那些被隐瞒起来的人口数量,除开父皇所推行的'知丁法'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更为妥当有效的方法呢?"
朱樉轻叹一声,吐出了几个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朱椿低声呢喃着,像是要把这句话深深烙印进脑海里似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突然间,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朱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二哥,我可否理解为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便是让那些当官的、有功名的读书人以及有田产的乡绅们都一同缴纳粮食作为田赋,并与平民百姓共同承担徭役和丁口税?”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得到肯定答案后,朱椿并没有就此作罢,紧接着追问道:“然而……这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还好理解,关于那摊丁入亩一说,倒是令小弟着实有些费解,还望二哥不吝赐教啊!”
朱椿的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恳切之意。
朱樉强忍着心中的不耐,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依据咱们大明朝所施行的鱼鳞图册,其实,户部存放的黄册就是按照每家每户拥有田地和人丁情况征收赋税的制度,大明治下,无论是地主乡绅还是黎民百姓都必须依照自己名下拥有田地数量以及家中成年男性人口数目去官府详细登记并制作成册。
然后,朝廷则会根据每户人家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大小,还有家中成年男丁的人数多寡,以田地和人口作为依据,来划分各地百姓每年需要缴纳多少钱粮给当地的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