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诸葛孔明何在,朕此番前来,本就想跟他叙叙旧。”
司马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回陛下,孔明已于三日前出师,离开了水镜山庄。”
刘烨眉头微挑:“走了?”
“是,陛下若早来三日,尚可与他相见。”司马徽的语气淡然,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然而刘烨却笑了。
以阴阳家的占卜之法,或许无法占卜拥有人皇命格的自己,但大致测算一下自身的运势还是可以办到的。
诸葛亮早不出师,晚不出师,偏偏在自己从颍川书院离开时正好下山,要说纯粹巧合,刘烨是不信的。
只是这究竟是诸葛亮本人的意思,还是司马徽有什么算计,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管他呢。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在意这些。
但现在,他的目光早就着眼于诸天万界。
对于大汉这些在野的人才,刘烨的态度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会强求。
既然司马家想将这头冢虎安插进朝堂,那便让他进就是了。
毕竟论才能,司马懿可不比诸葛亮弱多少。
至于会不会引狼入室,到最后被这位给篡了皇位。
刘烨只想说,他连枭雄曹操都敢大胆任用,还差一个司马懿?
一念至此,刘烨目光落到棋盘上,嘴角含笑:“好,朕便与先生对弈一局。”
“陛下请。”司马徽伸手一引,示意刘烨先下。
“哦?不猜先?”刘烨虽然算不上围棋国手,但基本的围棋规则还是懂一点的。
司马徽则笑道:“陛下愿屈尊降贵与老夫对弈一局已是莫大恩赐,岂敢再求其他。”
果然,这文化人拍起马屁来,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刘烨没有再说话,伸手拈起一颗黑子。
没有立马落子,而是看向司马徽:“修改一下赌局,朕若赢了,先生不仅要替朕推广文道改革,还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要先生入仕。”刘烨说着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朕的朝堂之上,还缺一个像先生这样的大才。”
司马徽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苦笑:“陛下看来这是要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收了去啊。”
“先生不肯?”
“不是不肯。”司马徽拈起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一处。
“只是老夫才疏学浅,即便去了朝堂,也不过是给陛下丢人现眼罢了。”
刘烨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哪里听不出司马徽话里的意思。
支持文道改革可以,但入朝为官不行。
至于原因,刘烨倒也能猜出一二,多半还是给司马懿铺路。
虽说叔侄俩一同入朝为官,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但同样的,也会限制死司马懿的高度。
只要司马徽在职一天,司马懿的职位就永远不会超过他。
这与才能无关,纯粹就是不合礼法。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出声交谈,专心眼前的棋局。
就见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如同两军对垒,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司马徽的棋风沉稳老辣,步步为营,每一子都暗藏后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拢。
而刘烨的棋路则大开大合,看似莽撞无脑,实则每一子都暗合天地之理,就如那人道大势,不可阻挡!
站在一旁侍奉的司马懿,目光紧紧追随着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
一开始嘴角还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笑意,但随着棋局逐渐展开,他的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忽然发现,叔父竟然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主动权。
白子虽然依旧在落,但退路却在被刘烨的黑子一寸一寸地吞噬。
啪!
刘烨再次落下一子。
这一子,如同一记重锤,将司马徽苦心经营的包围圈从中间劈开。
这一次,司马徽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白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局,是老夫输了。”
“叔父……”司马懿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叔父在棋局上认输,哪怕是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国手,叔父也未曾落过下风。
司马徽摆了摆手,止住侄儿的话头,接着抬头看向刘烨,语气真诚:“陛下棋艺无双,老夫心服口服。
从今日起,老夫愿遵陛下之令改革。
至于入朝为官……”
“先生过誉了。”刘烨抬手打断了司马徽后面的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
“朕棋艺如何,朕心里清楚。
先生无非是想借棋局,看透朕的‘知行合一’之道。
棋盘是书,棋子是字,先生以古法布局,朕便以新意破局。
古法虽好,却已是昨日,新意虽稚,却代表着未来。”
说着站起身,目光越过司马徽,落在了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你叫司马懿?”
少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草民司马懿,见过陛下。”
“你方才看了整盘棋,你觉得朕和你叔父,谁下得更好?”
司马懿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回答:“回陛下,叔父的棋是千年积累的智慧,陛下的棋是开创未来的气魄。
两者本无高下,但若论时局,陛下的棋更适合当今天下。”
刘烨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你叔父不愿入朝为官,那便由你代劳吧。”
说罢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开。
“去荆州书院。”
“好嘞陛下!”
见刘烨上车,典韦应了一声,随即一抖缰绳,车驾缓缓驶出水镜山庄。
荆州书院,位于襄阳以南约两百里处的荆山脚下。
与颍川书院的世家底蕴和水镜山庄的隐士之风不同,荆州书院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它的创办者庞德公,跟郑玄一样,都属于那种不依附任何世家的独立大儒。
此人学问极深,却从不与世家结交,书院中的学子也大多出身寒门。
即便偶有世家子弟前来求学,也必须遵守“不论出身、只论才学”的规矩。
这一点,恰恰是刘烨最看重的。
颍川书院有世家根基,水镜山庄有隐士气度,而荆州书院才是真正有可能最快接受“知行合一”之道的地方。
更何况,庞德公此人学识渊博,不仅精通经史子集,更对农桑、工匠、兵法皆有涉猎,与刘烨推行的“文道在万民之间”的主张天然契合。
若能收服荆州书院,他在文道改革上的布局便算立稳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