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重盾手举起盾牌格挡,但陌刀的刀身重达二十余斤,刀刃的厚度和长度都远超寻常刀剑,加上双手全力劈砍的力道,这一刀劈在盾面上只一击便将木框盾劈成了两半!
持盾的士兵手腕当场折断,惨叫着往后倒去,盾牌碎片四处飞溅。
前排的盾墙在短短三次劈砍之后就出现了缺口,陌刀手们从缺口中涌入敌阵,刀光在长矛林中来回翻搅,每一道白光亮起就有一根矛杆被削断。
长斧手们渐渐开始后退,先是退了一步,再是退了三步,继而退到原先重盾手列阵的位置,最后阵营维持不住崩成了两截。
博布罗克和瓦西里在同赵云吕布缠斗的同时看到了己方军阵的崩溃,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做出了同样一个决定。
“撤退!”
博布罗克率先调转马头往回跑,马蹄踏过长街上堆积的尸体和兵器碎片,朝长街尽头的转角处疾驰而去。
瓦西里紧随其后,一边后退一边挥舞连枷掩护博布罗克的后背。
赵云想要追却被吕布按住了肩膀,吕布朝长街尽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的屋顶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从身形和装备来看不像是溃兵,倒像是提前布置好的伏兵。
果然,当溃兵们逃到长街尽头的时候,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忽然站起了数百名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穿着和青袄军同样的战袄,手中的弓却是上好的桑木硬弓,弓身比寻常反曲弓长了将近一尺。
“停!”
白起下令全军止步,陌刀队在长街中段停下了追击,刀手们重新将陌刀竖在地上回到了防御姿态。
博布罗克的黑马和瓦西里的身影趁机快速远遁,很快就消失在了思明府复杂的巷道深处。
赵鸿没有强行下令追击,那样他的军队士兵会有所损失,虽然他很想解决那两名领主的军队,但这件事情没有他自己军队士兵的生命重要。
“只会躲躲藏藏的家伙!”
那两个领主的军队到底还是一个隐患,他们刚刚撤退的非常果断,还留了后手埋伏,很显然一开始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这黄矰应该只是他们选中的其中一颗棋子,后面绝对还会出来给赵鸿使绊子,就是不知道系统给他们两人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赵鸿摇了摇头,他现在只需要不断发展壮大自己,在这副本当中就可以不用惧怕这两名领主的阴谋,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时候黄瑄也走了过来,向赵鸿行礼道:“殿下,城中百姓已经让人下去安抚了,军中将领也尽数投靠,思明府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赵鸿看了一眼已经平静下来的思明府,点头道:“黄矰和他的亲信我要带走,太后让我平叛,我得带几个活人回去交差。”
“这些人押到京城,该审的审,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自有朝廷的法度。”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让黄瑄注意和黄矰撇清关系。
黄瑄沉默了一瞬,然后深深点了点头。
他明白赵鸿的意思,黄矰是他的亲弟弟,虽然黄矰弑父的行为让人不耻,但他如果亲手杀了黄矰,难免会有些许闲话。
但他如果只是将其交给朝廷,再由朝廷判黄矰死刑,那他就可以说得上是忠孝两全,对朝廷和对自己父亲都有一个交代。
赵鸿这是在帮他,这份周全,他记在心里!
赵鸿安排完这一切,便让黄瑄和岑瑛各自去忙,他自己带着白起和吕布,在思明府的城墙上慢慢走了一圈。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将尸体一具一具地抬下去,将散落的兵器收拢起来。
走到城门楼下方的时候,赵鸿停下了脚步。
牛老三那几具尸体还吊在那里,在风中轻轻晃动着,给人一种破碎感。
“把他们放下来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找个地方葬了吧。”
这几人虽然只是兵痞,还是敌军的士兵,赵鸿不在乎他们的生命,但他们确实帮助过他,顺手埋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个士兵搬来梯子,爬上去把绳索割断,将那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放了下来。
这几个人被放在了尸体堆中,等待着被挖深坑掩埋,他们虽然短暂的接触过赵鸿,但也像一粒沙子被卷入洪流般身不由己。
在城中,思明府的清理和安抚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黄瑄虽然身体虚弱,但一接手政务就展现出了不差的能力。
毕竟他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是将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这些事情早就提前教导过。
他让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盖上思明府土官的大印,将黄矰弑父谋逆被抓的事情昭告全城,然后强调了是赵鸿将之击败并且准备将他押去京城审判。
黄瑄在城中本来就有不少声望,现在又有赵鸿军队撑腰,自然没有不开眼的人跳出来作妖。
只是城中粮仓的损失比赵鸿预想的要严重一些,他们为了制造混乱而放火烧毁的粮草达到了半数,这个还得要赵鸿出面才能从其他地方调来粮草。
如果只是黄瑄的话,李实那老狐狸顶多意思意思发点陈粮就完事了。
现在黄瑄表示以后愿意听从赵鸿的命令,所以赵鸿也就亲自写信交给李实,让他调一些粮草过来救济。
至于原本的粮草损失......
自然是算在黄矰的身上了!
在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赵鸿的军队先进城扎营休息,现在天色不早了,士兵们也比较疲惫,不是继续战斗的时候。
陶成和沈翼是在战后第二天来向赵鸿辞行的。
陶成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洗去了仓房里沾上的血污和霉味,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沈翼站在他身后,腰刀重新挂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
“殿下,思明府既然已定,老夫也该回浙江了。”陶成拱手道,“按察使司那边积压的案子恐怕已经堆成了山,再不回去,朝廷该治老夫一个怠惰之罪了。”
“陶大人说笑了,您是回乡探亲被贼人所掳,朝廷哪有治忠臣罪的道理。”
赵鸿坐在思明府衙门的大堂上,手边放着刚写完的几份战报,“不过这份战报我已经写好了,您和沈将军在此战中的功劳,我会向朝廷奏明。”
沈翼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救命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只是末将是都司的人,如今黄矰已擒,末将也该回都司衙门交差了。”
他们两人都是有固定的办公地点的,虽然之前表示愿意听从赵鸿的命令,但也不能长期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然朝廷会治罪的。
“沈将军且慢。”赵鸿抬手叫住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递了过去,“这是一份调令,黄矰虽已就擒,但思明府周边还有不少黄矰余党流窜,我需要得力的人留下来协助黄瑄清剿。”
“我已经向朝廷请调你为思明府参将,暂留此地一段时间,朝廷的正式文书过些日子便会下来,在此之前,你先以安南将军府的名义在此驻防。”
陶成是外省任职,赵鸿管不到,但沈翼是两广地区的将领,赵鸿现在可是有权调遣的。
沈翼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激。
他本是个都司经历,在武将序列里不上不下地挂着,没人提携就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赵鸿一句话就把他提到了参将的位置上,虽然只是暂留思明府,但这之后只要不出差错,正式的品级提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末将遵命!”沈翼单膝跪地行了个礼,站起身来的时候腰杆都比平时直了几分。
赵鸿又转向陶成:“陶大人,您回浙江之后我有件事想托您帮忙。”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陶成听罢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捋过胡须,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
“殿下放心,老夫在江浙为官多年,各处卫所的人头都熟,若是殿下有用得到的时候,老夫还是能调遣一部分军队的。”
送走了陶成和沈翼,赵鸿又将黄瑄叫到跟前,将思明府善后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安抚百姓的事归黄瑄,清剿黄矰余党的事归沈翼,粮草调度的事他已经给李实去了信。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第二天清晨,赵鸿便带着吕布和陌刀队,押着黄矰及其几名核心亲信,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其他军队则是回到武冈州,继续征兵操练,壮大他们自身。
赵鸿的目标是至少一万可战之兵!
囚车里的黄矰早已不复城头上的嚣张模样,那身漆黑色的山文甲被扒了下来,换上了一件粗布囚服,头发蓬乱地散在脸上,三角眼里满是血丝。
他的手脚都锁着粗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铁链就在囚车底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沿途经过的村镇百姓听说囚车里押的是造反的土司,纷纷跑到路边来围观,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朝他啐唾沫,黄矰垂着头一声不吭,任由那些唾沫顺着头发往下淌。
赵鸿没有在路上多做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京城,这回他没把人头装匣子送兵部,而是直接把活着的黄矰连囚车带人推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值日官看到囚车里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赵鸿这才出去几天,就把那个在西南边陲经营了数十年的黄家子弟给活捉了回来?
战报送进兵部的当天下午,宫里的旨意就到了,孙太后让赵鸿明日参加早朝,说有要事宣布。
很显然,这次他又要升官了。
第二天他换好官服,向皇宫走去,午门外聚集的官员比平时多了不少。
思明府大捷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了,黄矰被活捉的事更是让朝野震动。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见到赵鸿骑马而来,有人远远地朝他拱手,有人侧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还有几个御史模样的文官凑在一起朝他这边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并不算友善。
赵鸿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吕布,自己整了整衣冠朝午门走去。
路过那几个御史身边的时候,他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辰时正点,鼓声响过三通,孙太后和朱祁钰从后殿走了出来,他们从王诚手里接过一份奏疏展开来,正是赵鸿昨日呈上去的战报。
“岷王之后赵鸿,奉旨南征思明府,生擒逆首黄矰,斩杀叛军数千,思明府全境已平。”
孙太后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末尾的尾音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压不住的得意,现在赵鸿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赵鸿的功劳越大,她能保住朱见深的概率就越大。
“赵鸿,上前听封。”
赵鸿从宗室班次中走了出来,走到大殿中央,朝孙太后和朱祁钰躬身行了一礼。
“岷王之后赵鸿,两度平叛,屡建奇功,忠勇可嘉,实乃国之于城。”
孙太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份封赏。
“特升授湖广都指挥使,加授昭勇将军衔,仍领安南将军印,总督湖广都司兵马,赐王命旗牌,许便宜行事。另赏黄金五百两,彩缎五十匹,钦此。”
湖广都指挥使,正二品实权武官,加上安南将军的印信和王命旗牌,赵鸿在长江以南的兵权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更重要的是“便宜行事”四个字意味着他可以在湖广地面上不经朝廷批准就调动兵马、征发粮草,南方半壁的军务大权几乎全数落到了他一个人手里。
王文站在文官前列,听完这份封赏之后脸色铁青,他想要出列反对,却被身后的刑部侍郎拉住了衣袖。
那刑部侍郎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武将班次那边,石亨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于谦对此没有出言反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于谦和石亨都没有反对,他们可是他拉拢立新帝的对象,王文这时候站出来反对,恐怕会让两边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