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让他们倒戈，在关键时刻放下武器投降，我们攻下城池之后控制城池的阻力会小很多。”
“好。”赵鸿转向黄瑄，“黄大人，你写一封信给你的人，我派锦衣卫想办法送进去，能让他们开城门最好，就算不能，攻城时让他们放下武器也能少流一些血。”
“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黄瑄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了大帐，有侍从带他去给他安排好的帐篷。
郭嘉等到黄瑄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来到赵鸿边上小声开口：“殿下，黄瑄这个人是名正言顺的土司继承人，若殿下能扶他上位，思明府名义上归朝廷管，实际上便是殿下的后花园。”
赵鸿点了点头没有答话，目光却是看向陶成，“陶大人，你在思明府被困的这些日子，对城中的布防有没有什么能补充的？”
陶成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城防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殿下，老夫被困的这些日子，虽然出不了仓房，但听看守说话也能拼凑出一些东西。”
“他们在城西靠近粮仓的位置设了一处火药库，平常还有人看管，但现在粮仓被烧，那边的防守应该空了。”
“若是攻入城去，还需要人快些将这里占领控制！”
“火药库？！”
赵鸿皱起眉头，“城中火器很多吗？”
一般这种土司有个十几把自制的劣质土枪就差不多了，完全用不到火药库，难道他们的火器很多？
“应该是没有的，我从未听说过他们有火器的消息，这火药库是最近新建的，谁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赵鸿深吸了一口气，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消息，他完全可以将这些火药占为己有！
“明日破城之后，第一时间派一支小队去控制这座火药库！”
“是！”
“明日入城之后的主要目标有两个：一是擒杀黄矰，二是控制知府衙门和四处城门，投降者免死，但黄矰的亲信一概不留！”
“是！”
第二天一早，赵鸿的大军推着攻城器械，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思明府城下。
将近一万的兵马在城门外列阵，元戎营的连弩手排成三列横队，弩机上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陌刀队身披重甲立在两侧，手中的长柄陌刀竖在地上，刀刃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新招募的新兵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在白起的操练下，站队列阵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此时的思明府的城墙上，士兵们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垛口，他们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握着刀枪，有的举着盾牌，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赵鸿骑着玉琼立在军阵最前方，在他的身后，吕布和冉闵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般的猛将跟随，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城墙上的士兵们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陶成和那些愿意效忠的汉人官员们也随军出征了，他们手下其实是有兵的，只是派人去收拢回来还需要时间。
这时候城墙上的士兵忽然骚动起来，人群从中间分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了垛口前。
他穿着一身漆成黑色的山文甲，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刀，刀鞘上镶嵌着几块成色一般的玉石，他的眉毛又粗又浓，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戾气。
想必这就是黄矰了！
他双手撑着垛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的军阵，目光在那些旌旗和刀枪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了骑在玉琼背上的赵鸿身上。
“你就是那个姓赵的？”黄矰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大明的远支宗室，不好好在你的武冈州待着，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
赵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黄矰被他眼中那种不屑激得更怒了，他猛地一拍垛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昨天在城里放火的是你的人吧？旧仓场里劫囚的也是你吧？老子辛辛苦苦抓来的那些汉官，让你一锅端了！还把老子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也给弄走了！”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是被戳中了最痛处的恨意。
黄瑄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地位的最大威胁，只要黄瑄还活着一天，他黄矰这个土官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一天。
甚至以后.....万一他能割据一方，黄瑄的存在都对他威胁巨大，那些忠于他爹的旧部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黄瑄。
“你以为把人救走了就完了？”黄矰冷笑着，忽然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把东西挂上去！”
城墙上，几个土兵扛着几团沉甸甸的东西走到了垛口边，他们将那几团东西用绳索系好，从垛口上放了下去。
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下放，那几团东西在空中晃晃悠悠地下降，最后悬在了城门楼的下方。
以赵鸿的视力，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是几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鞭痕、烙痕和刀伤，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们的脸肿胀变形，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但赵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尸体的身份。
是昨天带他去劫囚的那几个兵痞！
那几个兵痞的尸体在城门楼上晃晃悠悠地挂着，晨风吹过，绳索咯吱作响。
黄矰双手撑在垛口上，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等着看城下那个年轻宗室暴跳如雷的模样。
赵鸿的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牛老三那几个兵痞对他来说不过是见过一面罢了，虽然帮助过他但本质上还是黄矰的士兵。
这黄矰杀了自己的士兵来企图扰乱赵鸿的情绪，这怎么可能。
他微微仰起头，迎着城墙上黄矰那双三角眼里射来的挑衅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上了城头。
“黄矰，你把这些人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无非是想激我。可这几个兵痞是你自己的手下，替你守城、替你喝酒、替你卖命，到头来被你亲手杀了挂出来示众。”
“你说说，以后谁还敢替你卖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靠得近的土兵都听见了，几个土兵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握刀的手微微松了松。
黄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然而这时候赵鸿继续说道：“黄矰，既然你敢造反，敢弑父囚兄，想必手下也有些能打的，今日我阵前大将在此，你可敢派人出城斗将？”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吕布，吕布会意，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赤影马往前迈出几步，方天画戟在空中划了个半弧。
他双手抱在胸前，抬头看向城墙上的黄矰，嘴角微微扬起，那样子就像是在等待着城内的人出来送死。
黄矰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城下那尊铁塔般的身影，他听说过吕布的事迹，在平定蒙能的战场上吕布可是大发神威，他当然不敢派人出去斗将。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双手把垛口的砖缝抠得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灰尘也浑然不觉。
沉默在城墙上蔓延了几息，赵鸿替他打破了僵局：“不敢？那就看着你的城门怎么破！”
他右手高高举起，停顿了一瞬，然后骤然挥下。
“开始攻城！”
“杀！”
白起身后的传令兵将一面赤色令旗高高举起，猛地挥下，军阵后方的战鼓在同一时间擂响，鼓声沉重而急促，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放箭！快放箭！”
黄矰厉声嘶喊，声音尖利得像是刀子划过铁板。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拉开弓箭，箭矢稀稀落落地从城墙上飞下来，有的歪歪斜斜地插进泥土里，有的力道不足连盾牌的皮面都没穿透。
而元戎营的弓弩手们已经列好了三排横队，随着营官一声令下，上千张弓弩同时扣动，箭矢遮天蔽日地朝城墙上泼洒而去。
垛口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支箭就被密集的弩箭压得抬不起头来，十几个人惨叫着从垛口上翻了下去。
在箭阵的掩护下，冲车由十六个壮汉同时推动，一路被推到了城门前方。
城墙上的士兵看到这架庞然大物缓缓逼近，纷纷将弓箭转向冲车的方向，箭矢钉在冲车的顶棚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没能伤到底下的士兵。
“咚！”
攻城槌狠狠地撞在城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洞里的灰尘不断地往下掉。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节奏越来越快，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内侧的土兵拼命用木桩顶住门板，但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些木桩往里挪动几分，连接处的铁钉一颗颗地崩飞出来，在空中划出细小的火花。
与此同时，数十架云梯从不同方向被举了起来，在城墙上靠定之后，陌刀队的重甲士兵们鱼贯而上。
城墙上的土兵发了疯似的往下砸石头、倒滚油、推梯子，一架云梯被推离了城墙轰然向后倒去，上面的两个陌刀兵在半空中翻身跃下稳稳落地，又去扶另一架梯子重新往上攀。
但更多的云梯已经牢牢地勾住了垛口，刀光在梯子顶端闪烁，惨叫声从垛口处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
城门在攻城锤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已经严重变形，中间的门板裂开了一道贯穿上下的缝隙。
就在这当口，城门内侧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动静！
不是撞击声，不是木头碎裂声，而是兵器碰撞的金属交鸣和士兵们惊恐的喊叫。
“怎么回事？”城墙上黄矰猛地转过身去，朝城门洞的方向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他，混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从城墙下方的城门洞里传出来，那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间城门洞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号子声，紧接着厚重的门闩被人从内侧齐力抬起，轰然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人从城门内打开了大门！
攻城槌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次撞击，两扇变形扭曲的城门便从内部被猛地推开了。
城门洞的阴影中站着几十个手持刀枪的士兵，他们的矛尖和刀刃上还滴着血，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守门士兵的尸体。
领头的是个须发斑白的老卒，他将手中还在滴血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朝着城外大喊：“殿下！城门已开！我们奉黄瑄少主之命前来接应！”
这些人是黄瑄父亲的老兵，他们对于击杀自己上司的黄矰没有任何好感，从开战的时候就悄悄摸到城门后面，击杀黄矰的人然后打开了城门！
“奉先！”赵鸿抬手一指敞开的城门。
赤影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踏下，吕布手腕一转，方天画戟挥舞而出，他带着一股旋风向城门洞的方向直冲而去。
赵云紧随其后，白毦兵胯下战马四蹄翻飞，紧紧地跟在吕布的马尾后面。
吕布率先冲进了城门洞，守门的几十个士兵连忙往两侧退开给他让路。
城门内侧还有几个黄矰的亲兵想要上来阻拦，被吕布一戟横扫，四个人同时从腰部断成了八截倒在血泊之中。
他连马速都没有减，赤影马踏过那些尸体继续往里冲。
城墙下原本还在等着登梯的土兵们见到城门洞开，见到吕布身后涌进来的陌刀队和白毦兵，连阻挡的心思都没有了。
有人丢下弓弩转身就跑，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把刀举过头顶。
白起拔剑高声喝道：“传令各营：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人很多都是黄矰他爹的旧部，之前是黄瑄被囚禁，他们只能听命于黄矰，可现在黄瑄安全的在城外，那他们的选择可就多了起来。
吕布此时已经杀穿了城门附近所有抵抗的土兵，带着白毦兵直扑城墙石梯。
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黄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