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过,早期的神界是四分五裂的,各地分别掌握在不同的修仙宗派之中,这点跟人界类似,只不过人界的是国家。毫无疑问,那个时代很混乱,对凡人非常不友好,在夹缝中生存的他们很容易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但是修仙者在那个时代却如鱼得水,因为竞争激烈,各修仙宗派都在想办法壮大自己的队伍。所谓百家争鸣,各宗派传道授业,扩大影响力,对于人才的渴望更是迫切……所以邢业才将那个时期称为修仙的黄金时期!
后来诸神之梦出现,打着为苍生谋福祉的幌子,将神界来了个大一统,并开始了长达七万多年的统治。初期一切正常,各处叛乱都被平定,四海升平,苍生安居乐业。
再后来,各种问题开始出现。举个例子,从诸神之梦的先辈们的角度来说,老子为神界出生入死,总得爽一下吧,那老子爽完了,子孙和亲朋好友也得爽一下,这都是人之常情,于是那种问题开始滋生……
再后面问题更多。先辈们统治神界年限久了,不免有些志得意满,行事开始不考虑实际情况和下面的意见。没办法,他们已经养成一股莫名的自信,或者叫自傲。他们习惯用自己的规矩约束苍生,让所有人在他们划定的圈子内行事。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还敢质疑,质疑你妈呢,干你……
这点陆长风深有体会,他初次受元益阳和白马国官员之托,持破界刃对白马国进行改造。当时他感觉牛逼得不行,整个天下尽在我手,我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对一条大河进行改道的时候,他一剑就劈下去,结果却招来一位当地长者的批评。驸马老爷,你不能这样,那边土地松软,这河堤一冲便垮,到时候整座城不保……
陆长风吓出一身冷汗,自此不敢再装了。后面他就改了这个习惯,出门带几个工部的官,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改,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他连一条河都玩不明白,何况人乎?
但神界这帮大佬们可不这样想,他们知错不改,甚至都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后面更是听信了一些所谓大师的话,增加很多规矩,把神界都养成了顺民。到最后,整个神界的画风成了这样:我们不进步没问题,只要遏制反对我们的人进步就行了……
可以说,陆长风要是生在神界,估计都长不大,离经叛道的他早就被视为异端,先咔嚓了再说。什么天才地才,只要不能为我所用,都他妈是棺材!
所以在仙界打过来之前,神界稳是稳了,可很多人并不怎么领情,因为太压抑,过得太难受了。表面的和谐掩盖不了内在的腐朽,整个神界已经千疮百孔了,从一个东域就能看出来。玄心剑宗只不过很多例子中的一个而已!
现在,大太上长老承认了他的失败。
……
秘境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沉重,大太上长老斜倚在一块微微凸起的晶石旁。曾经象征他无上权威与古老智慧的璀璨神袍,如今沾满干涸的金色血污与焦痕,多处破碎,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纹且失去光泽的肌肤。那张曾经令诸神敬畏的面容,此刻枯槁如即将燃尽的朽木,深刻的皱纹里嵌着血痂与尘灰。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点火星,飘摇不定,只剩下最核心处一点微光,还在顽强的,却又无可挽回地缓慢熄灭。
“我们确实败了!”他喃喃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紧接着,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裂开了,涌出了比肉体创伤更深,也更刺骨的痛苦。
“非是败给仙界的船坚炮利,也非败给他们的谋算!我们是败给了我们自己,傲慢蒙蔽了感知,贪婪腐蚀了神格,怯懦抽走了脊梁……我们坐在凌霄殿上享受苍生供奉,却忘了我等因何而存。”大太上长老的呼吸声粗重而破碎,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这条路,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一开始就走错了……
这话虽出自陌生的大太上长老之口,余人听起来却有几分动容。能让手眼通天的大太上长老低下头承认错误,确实不容易。尤其是陆长风感触颇深,他虽无权评判大太上长老的功过,但可以从中吸取教训。目前人界在天启盟的干预下发展还不错,但后续一定不能飘啊!
楚天狂更是唏嘘,说到底这个老上司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只是走错了路而已。如今他只能给出一点态度,好让大太上长老死得不那么痛苦。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这个样,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不知你可有未尽之牵挂,我或许能代劳!”
听了这话,大太上长老咳嗽两声,却是摇摇头:“孤家寡人,何来牵挂!”
“……”
楚天狂这才想起来,大太上长老是没有家人的。他早年间率领诸神之梦起事,得罪了很多人。家里遭到屠戮,父母妻儿尽数亡于敌人之手。后来神界一统之后,大太上长老已经一把年纪了,也就没了再成家的心思。所以直至今日,他依旧孑然一身,真的是无牵无挂。
可以说,他或许有错,但是他确实几乎把一切都献给了神界,却换来这么个结局,绝对是个悲情人物。看着自己一手经营的神界秩序如高楼般倾塌,相信谁都不好受吧!
“我等有罪,枉对神界苍生!”大太上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眼中的光芒在急速黯淡,但那份痛苦却达到了顶点。他向陆长风招了招手,用长辈对晚辈的亲切口吻道:“孩子,你能过来一下吗?”
陆长风一怔,手往自己胸膛处指:“我么?”
“正是!”大太上长老缓缓点了点头。
“这……”
陆长风看向楚天狂,后者点头后,他这才起身,来到了大太上长老面前。才靠近,他就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死气,这个老头,绝对活不过半个时辰了。大太上长老却似不察,反而以手撑起身子,再弯腰跪了下去。
“罪人凌九霄,拜见三界之主!方才多有失礼,请上神恕罪!”
“哦……你……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