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苏诀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大陆，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雾霭，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雾霭缓缓涌动，时而凝聚成某种模糊的形态，时而又散作虚无。
混沌海。
诸天万界的边缘，纪元的边界。
苏诀悬浮在这片无尽的灰雾中，感觉自己的道主境修为都被压制了几分。这里的法则与诸天万界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也更加难以掌控。
“第一次来混沌海的人，都会不适应。”玄黄道主站在他身旁，手持拂尘，周身金光流转，将灰雾隔绝在三尺之外，“这里的法则尚未完全定型，混沌之气也未经炼化，对修士的压制极大。即便是道主境，在此地也只能发挥出七成实力。”
白如雪、武曌、墨清璇、银玥四女站在苏诀身后，同样以自身法则之力抵挡着灰雾的侵蚀。她们的修为虽已至帝级，但在这混沌海中，仍显得有些吃力。
苏诀抬手，万象归墟图在掌心浮现。图卷缓缓展开，九重法则流转间，一道混沌光幕将五女笼罩其中。压力骤减，四女都松了口气。
“多谢夫君。”白如雪轻声道。
苏诀点头，看向玄黄道主:“前辈，那处异常空间在何处？”
玄黄道主指向混沌海深处:“继续前行，大约三万里。但沿途并不太平——混沌海中栖息着一些太古时代的凶兽，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的本能。即便对道主境也有威胁。”
“太古凶兽？”武曌凤目微眯，“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诸天万界的太古凶兽确实灭绝了。”玄黄道主摇头，“但混沌海不同。这里的凶兽是随这一纪元一同诞生的原始生灵，它们不需要灵气，也不需要法则，只靠吞噬混沌之气便能存活。道盟曾多次派人前来清剿，但杀了一批，又生一批，永远杀不完。”
银玥道:“那它们的实力如何？”
玄黄道主沉吟道:“大部分在皇级到帝级之间，偶尔会出现帝级巅峰的凶兽王。但对苏道友来说，应该不足为惧。”
苏诀点头:“那便走吧。前辈带路。”
一行六人深入混沌海。
玄黄道主在前引路，苏诀与四女紧随其后。灰雾越来越浓，视野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看清方圆百丈的范围。银玥全力展开时空观测天赋，试图探测更远的区域，却发现混沌海中的时空法则极度混乱，她的天赋被压制了大半。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不稳定。”银玥皱眉，“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有的区域却只有十分之一。如果贸然闯入，可能会出现明明只过了一刻，外界却已过去数日的情况。”
玄黄道主道:“银姑娘说得不错。所以老朽带路时，会尽量避开那些时间乱流区。虽然路程会远一些，但安全。”
正说着，前方灰雾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灰雾都为之翻滚。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雾中冲出，直扑众人！
那是一条体长百丈的巨蟒，通体漆黑，鳞片如铁，头顶长着一只独角。它的气息狂暴而混乱，没有一丝灵智的痕迹，只有纯粹的吞噬欲望。
帝级中阶的混沌凶兽。
玄黄道主正要出手，苏诀已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灰蒙蒙的剑光从指尖射出，快得仿佛超越了时空。巨蟒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剑光从头顶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在灰雾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一击毙命。
玄黄道主眼中闪过赞赏:“苏道友的剑道，越发精纯了。”
苏诀摇头:“只是它太弱了。”
众人继续前行。
沿途又遇到几波凶兽，都被苏诀随手解决。这些混沌凶兽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道主境的苏诀，确实不堪一击。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光景。
灰雾在此处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金色的光晕。光晕笼罩着一片方圆千里的区域，区域内没有灰雾，没有凶兽，只有一座巨大的……遗迹。
那是一座残破的宫殿，半埋在混沌之中。宫殿的建筑风格与诸天万界任何已知文明都截然不同——线条更加粗犷，结构更加原始，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
“到了。”玄黄道主停下脚步，“这便是那处异常空间。”
苏诀凝神感应，果然在这片遗迹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归墟之力。但与归墟之主的归墟之力不同，这里的归墟之力更加纯净，更加原始，也更加……平和。
仿佛不是用来终结万物的毁灭之力，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与创生并存的力量。
“这里的归墟之力……很不一样。”苏诀轻声道。
玄黄道主点头:“老朽第一次来时也发现了。这里的归墟之力不主动攻击，不主动侵蚀，只是静静存在。仿佛……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苏诀迈步走向遗迹。
踏上那片暗金色光晕笼罩的区域时，他感觉到体内的万象归墟图忽然剧烈震颤。那种震颤不是预警，而是……共鸣。仿佛遗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归墟图。
“夫君。”白如雪轻声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苏诀看向她:“熟悉？”
白如雪点头，眼中闪过迷茫:“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里的某种气息，与我体内的冰魄本源有共鸣。”
武曌也道:“臣妾也有同感。这里的帝王之道……与臣妾的皇极道体，似乎同出一源。”
墨清璇和银玥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也是。星辰之力和时空之力，都在共鸣。”
苏诀心中一动，想起玄黄道主之前的话——她们四人的体质，或许与这处遗迹有关。
“进去看看。”他当机立断。
遗迹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半掩在混沌之中。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诸天万界任何已知的文字都不同，但苏诀却莫名地能看懂。
那是……起源道主的字迹。
“此地乃纪元之初，万法之源。吾以毕生修为，封印一物于此。待有缘人至，万象归墟图自会开启封印。”
苏诀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石门上。
万象归墟图从掌心浮现，图卷展开，九重法则流转。石门上的古老符文感应到归墟图的气息，开始逐一亮起，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轰——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苏诀带着众人走入甬道，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壁画。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景象。混沌之气翻滚，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之间，诞生了第一位生灵——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一卷图轴，正是万象归墟图。
“这是……起源道主？”苏诀轻声道。
玄黄道主点头:“不错。传说起源道主是这一纪元诞生的第一位生灵，他与纪元同寿，见证了万物的兴衰。”
继续前行。
第二幅壁画，描绘的是起源道主游历诸天的场景。他走遍了这一纪元的每一个角落，传道授业，点化众生。无数修士拜入他门下，形成了最初的修行文明。
第三幅壁画，开始出现归墟之力的影子。起源道主发现，这一纪元在蓬勃发展的同时，也在孕育着一种相反的力量——归墟之力。那是纪元终结的必然产物，与创生之力一体两面。
第四幅壁画，起源道主开始研究归墟之力。他发现归墟之力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可以转化为新生。但转化需要某种媒介——那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名为“起源道体”。
苏诀脚步一顿。
起源道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混沌道体，是起源道体的一种吗？还是说，起源道体另有其人？
第五幅壁画，给出了答案。
起源道主以毕生修为，从归墟之力中提炼出五种本源——混沌、冰魄、皇极、星辰、时空。他将这五种本源分别封存在万象归墟图中，等待有缘人继承。
混沌本源，可孕育万物，是为混沌道体。
冰魄本源，可冻结万物，是为先天冰魄体。
皇极本源，可统御万物，是为皇极道体。
星辰本源，可牵引万物，是为星辰道体。
时空本源，可穿梭万物，是为时空道体。
五种道体，同出一源，又各有所长。当五种道体齐聚，以万象归墟图为引，便可施展起源道主留下的终极术法——
“起源归元”。
逆转生死，重开天地。
苏诀怔怔看着壁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四女。白如雪的先天冰魄体，武曌的皇极道体，墨清璇的星辰道体，银玥的时空道体——再加上他自己的混沌道体。
五种道体，竟然齐聚于此。
这不是巧合。
是命运。
“夫君……”白如雪显然也看懂了壁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武曌沉声道:“起源道主在万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他算到了今日，算到了我们。”
墨清璇轻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苏诀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前行:“先看到最后。”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呈五彩色，缓缓旋转，散发着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沌、冰魄、皇极、星辰、时空。
五种本源，完美交融。
而在光球下方，盘坐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起源道主。
但与初始神殿中那缕残魂不同，这道虚影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强大。他闭着眼，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苏诀走到虚影面前，单膝跪下。
“晚辈苏诀，见过起源道主。”
虚影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倒映着万界生灭，右眼倒映着纪元轮回。只一眼，便能让人看到过去未来，看到宇宙的起源与终结。
“你来了。”起源道主的声音苍老而缥缈，仿佛来自万古之前，“比老夫预想的，早了千年。”
苏诀抬头:“前辈一直在等我们？”
起源道主点头:“万年前，老夫坐化之前，以最后的力量推演了这一纪元的未来。老夫看到，归墟之力会诞生灵智，化作归墟之主；老夫也看到，会有一个身负混沌道体的年轻人，集齐五种本源，终结这场浩劫。”
他看向苏诀身后的四女，微微一笑:“老夫还看到，你会遇到她们。四种道体的继承者，你的道侣们。”
白如雪四人齐齐跪下，恭敬行礼。
起源道主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五道光芒，分别没入五人体内。苏诀只觉脑海中涌入无数信息——那是起源道主毕生的修行心得，是对混沌、冰魄、皇极、星辰、时空五种法则的终极领悟。
“老夫将这五种法则的终极奥义传给你们。”起源道主道，“希望你们能善加运用，守护这一纪元。”
苏诀闭目消化片刻，睁眼道:“前辈，那处异常空间……就是这里？”
起源道主点头:“不错。老夫以最后的力气，将五种本源封印于此，等待有缘人。如今你们来了，封印自会消散。这处遗迹，也将随之湮灭。”
他顿了顿，看向苏诀:“但在此之前，老夫有一事相求。”
苏诀恭敬道:“前辈请说。”
起源道主轻叹一声，道:“老夫虽已坐化万年，但有一缕执念始终未散。老夫曾有一个弟子，名唤‘玄天’。他天赋极高，修为也极强，却误入歧途，走上了与归墟之主合作的道路。归墟之主被你所杀后，玄天便消失无踪。老夫担心，他会成为下一个归墟之主。”
玄黄道主脸色一变:“玄天？那不是……道盟的叛徒？三千年前，他盗走道盟至宝‘混沌珠’，从此下落不明。道盟追查多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起源道主点头:“玄天在归墟之主的帮助下，已掌握了部分归墟之力的运用。如今归墟之主虽死，但他若找到归墟之力的本源，或许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归墟之主。”
他看向苏诀:“老夫求你，找到玄天，阻止他。若他能幡然悔悟，便留他一命；若他已无可救药，便……杀了他。”
苏诀沉默片刻，郑重道:“晚辈答应你。”
起源道主欣慰地笑了，身形开始缓缓消散:“好，好……老夫这缕执念，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看向白如雪四女，眼中满是慈祥:“孩子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辅佐你们的夫君，这一纪元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石室中的五彩光球也随之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五人体内。
轰——
整座遗迹开始剧烈震颤。
“此地要崩塌了。”玄黄道主急声道，“快走！”
众人原路返回，在遗迹彻底崩塌前冲出了石门。回头望去，那座残破的宫殿正在缓缓沉入混沌之中，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诀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他的脑海中，多了起源道主毕生的修行心得；他的体内，五种本源的力量在缓缓交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道主初阶巅峰，但对法则的领悟，已经远超同阶。
白如雪四女也各有收获，气息都凝实了几分。
“夫君。”白如雪轻声道，“我们接下来……”
苏诀望向混沌海深处，眼中闪过决然:“去找玄天。”
玄黄道主道:“苏道友可有线索？”
苏诀摇头，却道:“玄天若想成为新的归墟之主，就必须找到归墟之力的本源。而归墟之力的本源，不在别处，就在——”
他抬手，指向混沌海最深处:“那里。纪元的尽头。”
玄黄道主脸色一变:“混沌海最深处？那里即便是道主境，也有去无回！”
“我知道。”苏诀平静道，“但必须去。否则等玄天先一步找到本源，一切就晚了。”
他看向四女:“你们先回道盟等我。”
“不行。”白如雪第一个反对，“夫君去哪，如雪便去哪。”
武曌也道:“臣妾绝不离开夫君。”
墨清璇和银玥同时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苏诀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暖意，却摇头:“此行凶险，我一人去，反而灵活。你们跟着，我反而分心。”
白如雪还要再说，苏诀已抬手按在她唇上:“听话。”
四女对视一眼，最终不甘地点头。
玄黄道主道:“苏道友放心，老朽会照看好她们。”
苏诀点头，最后看了四女一眼，转身，一步踏入混沌海深处。
灰雾翻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白如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坚定。
“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
混沌海最深处，灰雾已经不再是灰色，而是纯粹的漆黑。
这里的法则已经完全紊乱，时间、空间、因果、轮回……一切都在混沌中纠缠、碰撞、湮灭。即便是道主境，在此地也会感到举步维艰。
但苏诀没有停下。
他展开万象归墟图，九重法则流转，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路。归墟图与他心意相通，自动引导着他向混沌海最深处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芒微弱而柔和，却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苏诀加快速度，向那光亮飞去。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看清了那光亮的源头。
那是一颗巨大的光球，悬浮在混沌海的最深处。光球呈混沌色，表面流转着玄奥的道纹，散发着令万界臣服的气息。而在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盘坐其中，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浓郁的归墟之力。
不是归墟之主。
是玄天。
苏诀瞳孔微缩。
他来得太晚了。
玄天，已经找到了归墟之力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