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寂静,只余轻柔风声吹在耳边,一时竟真像坠入了弑墟中的武侠世界。
青黛拾阶而上,脚步轻快。她脑中浮现出《侠骨》尚未完成的尾声,男女主各自经历波折,他们在此地重逢,该如何走向彼此?
想得入神,她脚步也越来越快。直到又一阵闷热山风吹醒了她,青黛回神,停下脚步转过身。
孟岑落在她身后十几级台阶之下,正停在那里,静静仰头望着她。山风吹动他额前黑发,亮堂堂显出一张清隽干净的脸,他似乎也看得入神,瞳孔中光影闪动,格外黑亮。
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孟岑像是被捉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的眼神慌乱地闪烁一下,慢慢垂下脑袋,嘴笨得也不知道说什么。
青黛站在高处,看见他这副模样,先前杂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走到我身边来?”
她放慢语速,“我走得太快了吗?”
孟岑摇头,他一步步踏上石阶,却没有与青黛站上同一块台阶,离她还有三四步,就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青黛,声音低缓:“不是。这样看着你走,我比较安心。”
孟岑犹豫一会儿,实话实说,他并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如果你在前面,突然有事叫我,或者你走累了,不舒服,摔倒了,我能看见。”
山风吹得青黛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人和心都软化成一滩水。她忽地恍然,想到她和孟岑这七年并不是一片断档的空白,弑墟连接了他们,牵引着他们,直到像这样面对面重逢。
流星啊……
不知道此刻的孟岑有如愿吗?
在弑墟五周年当天,在这片寂静的青山之中,现实与游戏的边界变得模糊,青黛笑着,抬手轻轻点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我们之间,难道只有声音吗?】
她的十指灵活张开,弯曲,交错。
【我们还有手,还有很多种方式。】
做完这些,青黛转过身,背对着孟岑。然后,将自己的左手背至身后,五指轻轻弯曲,朝着孟岑的方向勾了勾。
她微微侧过半张脸,冲孟岑无声弯唇。
孟岑的目光从她的脸,迟钝地落到她的手上。
耳边沉闷的风声在一刻静止了,他盯着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一种坦荡的邀请。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在胸腔内疯狂搏动,撞得他几欲耳鸣。
是什么意思?
孟岑僵在原地,大脑错乱到失去了理智,他像个傻子似的想理解青黛为什么朝他伸出了手?
他……他可以牵她的手吗?
可、可倘若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安慰他,想与他做个小玩笑呢?
他贸然伸手,又会被青黛讨厌吗?
孟岑愣愣睁着眼,直到眼角刺痛。如果他继续闭目塞听,装作没看见,会怎么样?
电影里,那座空荡荡桥梁里两道背道而驰的身影突然刺入他脑海。
不。
他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孟岑喉间剧烈滚动,他艰难地抿了抿唇,整张脸绷得很紧。
青黛没有催促,似乎感觉到了孟岑的犹豫和挣扎,她回过头,仰起脸看逐渐西沉的落日。
她唇边带笑,心跳同样很快。
时间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左手掌心一重。
先是指尖触碰,再是慢慢覆上来的手掌,骨节分明,很有力道,属于男性的手。
青黛笑了,一颗心又软又酸。她一直觉得,勇敢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此珍贵,更值得珍惜。
她收拢手指,用力握住那人的手。
然后,青黛才转过身,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吧。”
“我的……男主角。”
“叮——任务达成进度95%”
孟岑耳根通红,他知道此刻自己若是张嘴,一定会结结巴巴,狼狈得不成样子,他索性就不说话了,只是回握住青黛的手,慢慢收紧。
青黛毫不客气把人往上扯了一步,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这回谁也没先分开。
等青黛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她弯腰换鞋,想到孟岑,又不自觉扬唇。
刚才孟岑送她回来,在楼下时孟岑虽不说,却一直眼巴巴看着她,分明就是舍不得她走。
青黛也没说什么,直接强硬摁住人后脖颈,贴面亲了一口孟岑侧脸。
孟岑似乎被她吓傻,眼珠都不会转了。
青黛轻笑,溜之大吉。
啪——
客厅的大灯被人摁亮。
青黛眯眼,卷毛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隐约有点危险。
青黛:“……”难道是在楼下和他上司吻别被这小子看见了?这鼻涕虫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被他知道了,一定会嚷嚷到举世皆知。
《侠骨》的项目才刚刚起头,她和孟岑可不想成为两个公司的八卦话题。
夏浊幽幽:“你终于回来了。”
青黛:“还不睡觉。明天不上班?”
夏浊:“看到那种事……我能睡得着吗?”
“……”青黛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她强行洗脑,“不是。你看错了。”
“我绝对没看错。”夏浊咬牙切齿,踩着拖鞋一步步走进厨房,一字一句,“夏、青、黛。”
青黛:“干嘛?”
夏浊凶狠地拉开冰箱门,两只手各捧出一盘果切,他单膝下跪,高举过头顶,义正词严:“神,请接受小人的朝贡。”
青黛:“……”
青黛:“……你有病吗?”
平常让他削个苹果也要死要活的。
夏浊一下跳起来,把两个果盘往桌上一放,一改严肃表情,顿时嬉皮笑脸道,“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杀式笔鸦呢?”
“我早上可都是亲眼看见了啊!你别想抵赖。”夏浊激动,“鸦神!我亲姐是鸦神!我还睡得着吗?!”
青黛:“……你发了几条朋友圈?”
“我是那种爱炫耀的人吗?”夏浊食指戳着自己下巴扮可爱,“也就发了十几条吧。”
青黛:“……”好。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孟岑的关系。
“啊——”夏浊插起一块西瓜,“姐姐~你今天虐渣辛苦了,来一口。”
青黛侧过头,往房间里走。
“姐!”夏浊嚎了一声,丢开叉子,跌坐在地抱住青黛的腿,“神!神!你就是这个夏天最心软的神。”
“撒手!”青黛一掌拍他后脑勺,“跟你说了,妈睡觉后你动静小点!有事说事。”
夏浊眨动他的大眼睛:“神,姐,鸦神姐姐。带我打一局吧。我要录屏。”
青黛嘴角抽动:“狗腿子。”
“欸——小的在,鸦神有什么吩咐?”
堪比东厂最谄媚的大太监。
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