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么……
张大川将视线从窗外那缤纷满园的春色中收回,转头朝紧闭的房门处扫了眼,瞳光深邃。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简单调整了下,随后,才做出一副很惊喜的语气,喊道:
“姑祖母来了?那还等什么,快请!”
房门外前来通传的随从立刻应了一声:
“是!”
张大川上前拉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口往外面瞧去,只见门外的抄手游廊上,两道身影正在薛毅身边其中一个名叫“薛三”的随从的引领下,朝自己这边走来。
那是两个女子。
走在靠前一点的,身着宫装襦裙,满头青丝一半盘着,斜插一根带有金凤流苏的步摇,一半自然垂落,柔光顺滑,轻盈秀亮。
那丰盈的身材好似一颗汁水充沛的香梨,珠圆玉润,前凸后翘。
丹凤眼,朱唇点绛,一张端庄明艳的俏脸白净无瑕。虽不比少女那般白里透红、吹弹可破,但那精致的五官间无形中流露出的那份威严与上位者气势,却别有一番魅力。
至于走在最后面,那个双手叠放在腰间,跟着前者亦步亦趋的女子,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不及前者,尤其是那份气质,很明显能一眼看出,是属于侍女之类的角色。
“姑祖母,毅儿给姑祖母请安,姑祖母吉祥!”
不等几人走到房门之前,张大川便参照薛毅记忆中与薛蓉见面的经历,主动迎了出去,冲着对方屈膝半蹲,俯身请安、问好。
“哎哟,从飞虹城来的皮猴子,竟也这般知礼了,快起来吧,晾了你这么多天,你没在心里骂姑祖母,姑祖母就已经很开心了。”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咯咯打趣的笑声,薛蓉用一缕真元托起张大川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这女人远看时便已堪称绝色,此时近距离一打量,就更是恍若仙葩绽放在面前,如白玉银盘一样的脸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一个活了上千岁的女人?
“呵,也难怪这女人能同时将薛氏的两尊半圣都勾在手上,有这等姿色,稍微带点儿脑子,想做不到长袖善舞都难。”张大川心中暗暗冷笑。
他扮出一副讨饶的姿态,故作委屈道:
“姑祖母您这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您是个大忙人,日理万机,我们薛家上下谁不清楚?”
“可您那么忙,都能记挂着我的安危,在我遇刺受袭后,立刻就派人将我接进了这座天阙之中安住,每日还不忘托人送来疗伤的宝丹和药膳。”
“若非您此番无微不至的照顾,侄孙身上的伤又岂能恢复得这么迅速?”
言下之意,他在心里可从来都没有怪罪过薛蓉。
果然,听到这话,薛蓉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
“呀,看来是长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薛蓉扬起一泓轻笑,那双妙目上下扫了张大川两眼,道:
“果然,你们男人呀,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变得成熟起来了。”
“前次见你的时候,尚只觉得你终于是懂了礼数,收敛了傲气。这才多久?便仿佛一下就长大了、成熟了。”
“你家里那位老祖宗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得意得胡子都翘上天去了。”
张大川没忍住摸了下鼻子。
哪怕他是个冒牌货,也被薛蓉这番话给夸得有些有些汗颜。
王八蛋薛毅以前到底是有纨绔恶劣,才会让他在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礼节性表现上,被薛蓉这般夸赞?
不过,对方只要没有怀疑他的真实性,那喜欢夸就夸吧。
张大川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笑呵呵地对薛蓉说:“姑祖母,咱们进去说话吧。”
“嗯。”薛蓉轻轻颔首。
她莲步款款,跨过门槛,在房中左右环视一圈后,才走到中间那张圆桌旁坐下。
她身边跟着的那名侍女很有眼力见,立刻开始帮忙摆杯、倒茶。
至于薛毅身边那个名叫“薛三”的随从,自然是没资格进屋。
当然,这种规矩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不需要谁来提醒。薛三跟着过来,在离房门三尺左右的距离处就停下了脚步,而后转身背对了过去,继续充当起了守门的侍卫。
为了避嫌,房门自然也不会关上。
待假扮成薛毅的张大川也在圆桌的另一侧坐下,那侍女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摆到面前时,薛蓉才施施然地说道:
“小毅啊,关于你此番在城中遇刺一事,姑祖母还是得给你道个歉。”
“这段时间因为筹备拍卖会的事宜,城中往来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是姑祖母疏于防备了。万幸你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姑祖母到时候都不敢去见你家老祖宗了呢。”
张大川心里一阵好笑。
这事儿硬要说起来,其实不能算是薛蓉的过错。
青元城内的守备其实挺严密的,如果不是薛毅自己作死,非要带着人出城去追杀他,他短时间内还真的找不到很好的机会对薛毅下手。
“姑祖母言重了,此事只怪侄孙自己大意,岂能将过错归结于姑祖母的身上?若非侄孙在城中闲逛,误打误撞地走进了一条较为偏僻的街巷,也不至于给了贼人可趁之机。”
“可惜我身边那个忠仆薛五了,为了替我挡刀,死得太惨。”
“如今连想给他报仇的机会都找不到!”
砰!
说到最后,张大川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攥紧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满脸不甘。
薛蓉见状,温声宽慰道:
“他也不算是白死,身为下属,能替自己的主子挡刀,是他的荣耀,死得其所,死得光荣。你莫要太过自责,大不了日后多多照顾一下他的家人便是。”
“倒是那凶手……”
“姑祖母在城中连查了好几天,愣是一点痕迹都没查到,对方准备得应该很充分,小毅啊,你近来可是得罪过什么人?”
张大川做出一副沉思状:
“得罪人?应当……没有吧?”
他摇头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