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川的提议,让薛枕石阴着脸站在半空中,沉默了许久。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捏紧,眸光阴晴不定,心中念头天人交战,举棋难下。
终于,在长达将近二十个呼吸的沉寂后,薛枕石妥协了。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好,张监察使携大胜归来,又在战阵之上受了委屈,本座理当重视张监察使的想法。”
“既如此,这薛惟正的命,就暂时先寄放在张监察使那里了,待来日……”
噗!
突然,薛枕石话还没讲完,张大川冷不丁地出手,一指点碎了薛惟正的头颅。
骨头渣子与红白之物在半空中洒落,元神也跟着一起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不好意思,贫道忽然改主意了。”张大川嘴角含笑,勾起几分嘲弄之色,“我觉得这样的败类留着也是祸害,干脆杀掉,省得看见他就心烦,六统领,你不介意吧?”
“你……”薛枕石勃然变色,抬手就指着张大川,几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
可终究,他还是只憋出了一个“你”字,便没有了下文。
“我什么?”张大川笑问,“难道六统领觉得贫道做得不对?”
这是对与错的问题吗?
薛枕石心中震怒。
奈何形势逼人,他没有把握打败张大川,就只能继续忍着。
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就是薛惟正死得很干脆,张大川没有像对付那些士卒一般,将薛惟正的神念也抽出来,当众铐证。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起码能避免许多重要事情因此泄露出去了。
薛枕石心中沉沉叹息,念及至此,那根伸出来指着张大川的食指,便也一寸寸地弯曲,最终彻底握拢。
他一甩袖袍,冷哼着道:
“哼,张监察使如今是风头无两之人,本座岂敢有不满之处,既然薛惟正已经死了,那此事也就此作罢,无须再追究其他人临阵退缩之罪了。”
“至于功劳,当然也按照张监察使的意见来上报。只是他们三人谁领头功,谁当从功,就看张监察使你的功劳簿上怎么写了。”
说罢,薛枕石转身就走,径直飞回了自己的中军大帐,甚至忘记了下令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飞虹军士卒散去。
以至于当他消失在校场上后,整个军营中迅速变得沸腾起来。
许多士卒脸上充满了惊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整个事情曲折百转,一度演变到剑拔弩张,随时要大打出手了,结果最后却以这种方式收场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军中这位主帅,脾气一向是强势且不可忤逆的。
可今日,他被张大川逼得步步退让,可谓颜面尽损,却硬是强忍了下去,没有当场翻脸。
这岂能不让人动容?
“咱们这位统领大人几时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是啊,以前别说是下属顶撞他了,就算是其他几支大军的统领敢跟他呛声,他也是从来不忍着的。”
“传闻统领大人已经修炼到了先天实丹境巅峰,距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而他身后更是站着族中一位强大的半圣。难道那位新来的监察使就这般强大,能让如此背景与实力的人物都退避三舍吗?”
许多人都在议论,语气尽皆惊叹。
“错了,你们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么?那位张监察使何止是强大?别说一个半圣了,怕是再来两个,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人群中,有人直言不讳。
旁人俱惊:
“什么,几个半圣联手都打不过他?这不可能!”
“他难道成圣了?”
那人信誓旦旦地说:
“是否成圣不知道,但我可以用人头担保,在那薛平圩死之前,他亲口念叨过,在那邬家的前线大营里,有两尊半圣坐镇。”
“诸位想想,若是打不过那两尊半圣,咱们这位张监察使,又如何能取得那邬家少主的首级归来呢?”
人群中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们不是不知道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含金量,但没想到,这“金”的含量,能达到如此地步。
“嘿嘿,看来,咱们统领大人这次输得不冤,跟这样的人物较劲,那不纯属自讨苦吃么?”有人咧嘴笑了两声,虽然谈不上幸灾乐祸,却也是颇有些别样意味。
众人纷纷摇头,随着张大川带着薛怀忠他们三兄弟也离开,校场上汇聚的这些士卒们,也逐渐散去了。
至于那些尸首,却无人理会。
没有人愿意给这些背弃袍泽的败类收尸,哪怕他们很可能是听从上司的命令行事的。
噗通!
刚刚回到军帐里,薛怀忠便跟张大川表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滑跪:
“张师父,要不你也收我为徒吧,我不介意给家中小妹当师弟,真的。你不知道,你刚刚真的太威风、太霸气、太凶残了!”
“那完全是我梦里面的自己啊!”
“我好多次做梦都想这样狠狠地踩那薛枕石的脸,奈何实力不济,只能在梦里想想,可今日,你却帮我们出了一口大恶!”
此话一出,边上的薛怀义和薛怀礼两兄弟对视一眼,也颇为意动,紧跟着就要有样学样的跪拜下来。
见状,张大川连忙抬手甩出一道真元,将两人给托住,不让他们“学坏”,而后,又将薛怀忠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他哭笑不得地说:
“天底下哪儿有当哥哥的叫妹妹为师姐的?那不乱套了吗?”
“拜师就没必要了,有薛灵那层师徒名分在,贫道传道授业之时,你们想听随时可以去听就是。”
薛怀忠张了张嘴,想说那能一样吗?
旁听是旁听,旁听可得不到真传。
奈何张大川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挥手赶人:
“好了,刚回来,你们不累啊?都回去休息吧,贫道也得养养身子,今天这一仗,可累得不轻。”
他直接将三人推出了军帐,让他们先下去休息,别来打扰自己。
因为张大川知道这三兄弟此刻的心情有多激动,留在这里的,绝对没个清净。
等把三兄弟给赶走,他才挥手布下一道真元屏障,而后,掌心幽光闪烁,一道被拘禁的神魂,重新被释放了出来。
如果薛枕石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那是薛惟正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