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悄无声息,又或许说只有几道浅浅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浅的过分,并非来自人类,而是来自旁边鸡窝里的鸡。
众人全都轻手轻脚、躬着身子往院子周围靠拢,还有几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偷偷摸摸地把风,可因为怕被人发现,也是躲在墙根底下躬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远处的一间小土房内,竹制的窗户被推开一个小缝。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踮着脚扒在窗框上往外看。
见到这一幕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大堆佝偻着的“类人型不明生物”往同一间屋子聚拢,外围还有人悄悄把风。
孩子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眨巴了两下清澈的眼睛,声音懵懵懂懂地道:“妈妈,外面的是妖怪吗?
有点儿像我在动物园里见到过的狐獴,还有点儿像之前咱们在山里见过的黄鼠狼。
全都是佝佝偻偻地走,他们会吃人吗?”
“你看你这死孩子在这儿偷偷摸摸看什么呢?赶紧回去睡觉!”
半夜被儿子说话声惊醒的女人,见到儿子的举动被吓了一跳。
她探头去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顿时吓得后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妈呀,那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往刘老伍家聚拢了!?怎么看着跟妖怪似的,可不要把家里的孩子给抓走了!
就说不能做坏事儿吧,外面解放军来围村不说,这村子里又开始闹这些,可别牵连到其他人!
女人心里越想越害怕,低头训斥自家儿子道:“赶紧回去睡觉,你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要是看到你大半夜没睡觉,你爸肯定把你屁股打开花!”
女人说话全程都压低嗓音,用的是夹杂着惊恐与觉得孩子不省心的气音,她是真怕门外的那些不是人的家伙,把他们家孩子给抓走了。
这可是他们家的命根子!
小孩子力气本来就小,被自家亲妈拽得一个趔趄,直接从门口的方向拽了回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张口,想都不想就要嚎啕大哭。
结果嘴刚一张开,就被早有预料的自家亲妈堵上了嘴,一路拽着快速离开窗边。
此时因为陆定远带着人在村外和族老对峙,刘村里的年轻青壮全部都在村口以及村周边巡逻,留在家里的都是老幼病残,以及一些身体孱弱的妇女。
由于夏黎他们的行动过于鬼祟,而且刚才在行动之间还会随机打晕几个人藏起来,这直接给村民们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恐慌。
在他们的视觉角度看来,这就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形生物在村子里悄无声息地乱走,家里还有人刚刚出去了以后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消失,那么长时间不回来,甚至是找不到。
这无疑让他们心里产生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出去的人可能已经被吃掉了。
就算有人提着胆子出去找,可也因为夏黎他们这些人是专业的,把人藏得十分隐秘,一般人都找不到。
这就更加重了村子里众人心中的猜测:村子里可能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人都吃!
刘老五家附近的几户人家,基本上都发现了鬼鬼祟祟向刘老五家聚拢的人,可是连一家敢出来的人都没有。
刘老五家院子附近,潜伏过来的人基本已经全都到场。
“师长,咱们要冲进去救吗?”
胡凤花凑到夏黎身后,压低声音小声询问道。
夏黎皱着眉看向地道入口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咱现在不知道里面什么布局,只能知道人大体的位置。
如果里面是一条通路的还好,可里面如果是那种九曲十八弯,有许多个岔路口的话,咱们下去很有可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出其不意,反而打草惊蛇。
到时候只会加大营救的困难,甚至让他们气急败坏,直接杀人灭口。”
夏黎虽然自己没钻过这种地道,可却看过《地道战》,枣庄里面的地下结构挖得乱七八糟的,还通向四面八方,和蚂蚁在地下筑的巢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如果当地也是这样,那他们就算到了地底下,能不能找到人也是两回事。
王晓辉现在心里都快急死了,可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害了孩子。
他凑到夏黎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咱们跟他们商谈一下,告诉他们实情,那并不是静慧的孩子,而是我的孩子,他们会不会把人放出来?”
这些人要是真的杀了人,那就证据确凿地得抵命,如果要是不杀孩子的话,只要供出自己的上级以及背后黑手,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人总归是不想死的吧?
夏黎摇头,面上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这些人确切是什么成分我不清楚。
但根据我以往被这些特务、间谍以及外国势力霍霍的经验来看,就算抓错目标,他们第一想法也是杀人灭口,而不是把人给放了。
我之前在车上遭遇过袭击,也是小岛的人,当时我就是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他们要是不想针对我,说不定后来也不会被抓。”
王晓辉:……你这种离奇的经验分享出来,真的让人特别五味杂陈。
但王晓辉也知道夏黎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每个国家培养特务的时候,都有专门培养机构,一个机构的教育宗旨与底层逻辑基本上都差不多。
如果小岛培养特务的宗旨是完成任务,底层逻辑是杀掉一切有可能阻碍任务,甚至是知道任务的人,那他们甚至没有和小岛这些特务谈判的必要。
因为这些人哪怕是死,也只会想着多带几个“黄泉同路人”一起走,而不是换取后半辈子都没有自由的生机。
王晓辉心中的情绪更加焦躁。
孩子已经丢了一下午,在这种逆境的情况下,吃没吃饭都是小事儿,万一受虐待了怎么办?
如果受伤出血了呢?有没有好好进行包扎?会不会因为下去的时间太慢,延误治疗反而危及生命?
陆定远的一名警卫员凑到夏黎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嫂子,离陆副师长给的最后时限还有四分钟。
如果我们这边再不营救成功,外面怕是就要强行冲进来,到那时候一定会打草惊蛇。”
同样是打草惊蛇,那他们先往里冲,也许还能往地道里冲一会儿,减少搜寻的时间。
如果要是陆副师长他们从外面进来,声势浩大地影响到地下的那些坏分子,坏分子说不定直接狗急跳墙伤害孩子。
他们说的这些夏黎都懂。
大晚上的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出来找孩子,也并不是她愿意干的事儿。
如果可以,她也想尽快把孩子救出来。
但救,也得找对方法。
夏黎眉头紧皱,单手捏着下巴,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上摩挲,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须臾,她开口道:“这样,我们先把他们引出来再说。”
众人:???
王晓辉有些粗鲁地撸了撸头发,叹着气道:“要能把人引出来,还说什么了?
咱现在不是没别的招吗?
如果真不行……”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那咱们就冲进去吧,总归还能让孩子有一线生机!”
孩子的父亲是相当于为了救他而死,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干看着,让小文苑陷入危机。
如果真到情不得已,他愿意把这条命还给孩子的父亲,以换取孩子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