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这个家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陈志远的钱?”郑孟俊皱着眉头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否则不会布局那么久!”
一边说着,叶默一边往前走。
“叫老陈、小张、周队他们过来,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叶默站在白板前面,用记号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乌鸦,蛇仔明,五百万,弩,还有李飞宇和吴鸿远。
他在“乌鸦”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陈志远已经全部交代了,这个乌鸦,是目前所有线索的交汇点。”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乌鸦是中文大学一带的散货人,对那片区域的地形、人流、监控死角了如指掌。吴鸿远一个外地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学校的情况摸得那么清楚,但如果有人给他带路、提供信息,那就说得通了。”
“第二,乌鸦租住在中文大学附近的城中村,和李飞宇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合。他用每个月两千块的价格,租用了李飞宇的手机和身份证,冒充李飞宇去贩毒。这说明他对李飞宇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刻意接近他。”
“第三,乌鸦在十月份杀了蛇仔明,抢了五百万,彻底切断了和陈志远之间的联系,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踪迹的人,这个时间点,在吴鸿远入境之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默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乌鸦抢了钱之后没多久,吴鸿远就来到了内地,紧接着发生了中文大学这件案子,我觉得,这其中不像是巧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老陈第一个开口:“叶队,你的意思是,乌鸦就是吴鸿远在内地的帮手?”
“有这个可能。”叶默点了点头,“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乌鸦和吴鸿远之间,不是合作关系,而是利用关系。吴鸿远利用乌鸦对中文大学的熟悉来完成他的计划,而乌鸦利用吴鸿远的案子来掩护自己的跑路。两个人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分道扬镳。”
郑孟俊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叶队,如果真是这样,那乌鸦现在在哪里?他拿了五百万,又赶上中文大学案发,会不会已经在吴鸿远的帮助下,出境了吧?”
“有可能。”叶默在“乌鸦”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但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叶默放下记号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一个在贩毒网络里隐姓埋名两年、杀了人抢了钱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不会轻易满足。五百万听起来不少,但对这种人来说,不够。我觉得他一定还在内地,甚至可能还在圳城。他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跑了,然后再出来。”
周涛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找他?陈志远提供的体貌特征太模糊了,一米七左右的瘦子,左手有疤,这种人在圳城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叶默走到白板前,在“李飞宇”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下午我去一趟精神病院,见李飞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小张试探性地问道:“叶队,您不是已经确认李飞宇跟这个案子没关系了吗?他一个精神病人,能提供什么?”
“李飞宇是精神病人,但他不是傻子。”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他见过乌鸦。不是隔着手机、不是隔着口罩,而是面对面的那种见过。方律师说过,李飞宇是通过公厕的小广告联系到那个人的,两个人见过面,谈好了价钱,才把手机和身份证交给对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说一说,李飞宇是目前唯一一个见过乌鸦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蛇仔明见过乌鸦,但蛇仔明死了。
陈志远手下那两千多个马仔,没有人见过乌鸦。
虽然买家见过乌鸦,但他们见到的,都以为是李飞宇。
包括王春梅在校外的那帮朋友。
甚至就连抓捕李飞宇那天晚上,她们都没有分别出来,认为他俩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只有李飞宇。
他是唯一见过乌鸦真面目的人。
“可是叶队,”小张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李飞宇那个状态,他能记得住吗?就算记得住,他愿意说吗?”
叶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分。
“下午两点,我去精神病院。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做几件事。”
他重新走到白板前,一边写一边说。
“第一,老陈,你带人去红树林那片废弃渔船,查十月份的命案现场。虽然过了两三个月,但弩箭射穿头颅这种杀人方式,一定会留下痕迹。重点是找弩箭的残骸、血迹,还有,如果乌鸦在杀人之前练习过,附近很可能有他练弩的痕迹。”
“第二,周队,你带人查中文大学周边所有出租屋的租住记录。重点查那些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突然退租、或者租客突然消失的房子。乌鸦在中文大学附近住了至少两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查水电费、查快递、查外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第三,小张,你去调取中文大学周边走访调查,陈志远说乌鸦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左手有疤,左耳有痣。这些特征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如果有一个人频繁出现在那片区域,行为模式异常,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第四!”叶默顿了顿,看向郑孟俊,“阿俊,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最近一两个月,圳城或者周边城市,一些售卖竞赛弓弩的地方,这家伙有可能对他的弩箭进行过改装之类的。”
郑孟俊点了点头:“明白。”
叶默看了看手表,把记号笔放在白板的凹槽里。
“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
“那就各自行动。下午两点,我去精神病院。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
人群陆续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叶默一个人。
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些名字和线条,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些线索。
乌鸦。
这个名字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吸了进去。
蛇仔明的死,五百万的失踪,李飞宇的被利用,吴鸿远的复仇,八名女学生的悲剧。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个人。
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蛇仔明?
他为什么要抢那五百万?他和吴鸿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中文大学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叶默的脑子里,解不开,剪不断。
他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依旧明亮,但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灰,像是有一层薄薄的云正在慢慢聚拢。
圳城的冬天,说变就变。
叶默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凉水一口喝完,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小张已经把车准备好了。
“叶队,先吃口饭吧,都十二点多了。”
叶默摇了摇头:“不饿,去精神病院,路上随便买点就行。”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叶默了。
这个时候,别说吃饭,就是天塌下来,叶默也会先去精神病院。
车子驶出支队大院,汇入车流。
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曾经盘踞着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
没有人知道,那八个女学生的死,背后还藏着一个隐姓埋名的杀手。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乌鸦的人,正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风头过去。
叶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想,如果他是乌鸦,他会怎么做?
拿了五百万,杀了人,切断了所有联系,还赶上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大案。
最好的选择,不是跑路,而是就地隐藏。
跑路需要身份、需要证件、需要交通工具,这些都会留下痕迹。
而就地隐藏,只需要换一个住处、换一个身份、换一种生活方式。
圳城有两千万人,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人,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但水就是水,总有办法把它找出来。
只要找到那个容器。
车子在精神病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刚好一点半。
叶默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大门。
门卫已经认识他了,打了个招呼就放了行。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晒太阳,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叶默穿过院子,走进主楼,在护士站停了下来。
“你好,我来看李飞宇,之前跟方院长约过了。”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点了点头,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
“李飞宇,有人来看你了。”
门是铁制的,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用铁网封着。
护士打开门,叶默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窗户开着,铁栅栏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李飞宇坐在床边,穿着一件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叶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意外。
就像他知道叶默会来一样。
“李飞宇。”叶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来看你了。”
李飞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叶队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方律师跟我说过,你会来。”
叶默点了点头。
“你最近怎么样?”
李飞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比以前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那么乱了。有时候一整天都是清醒的,能记得住事情了。”
叶默观察着他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今天的李飞宇,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不是那个在审讯室里歇斯底里的疯子,也不是那个在看守所里拿头撞墙的精神病人。
而是一个平静的、清醒的、甚至有些疲惫的普通人。
“李飞宇,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李飞宇抬起头,看着叶默。
“什么事?”
叶默取出技术科用电脑模拟出来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李飞宇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飞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叶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个人,好像是我吧?”
闻言,叶默摇了摇头:“这个人不是你,他只是身材背影和你很像。”
听到这话,李飞宇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个人,是拿着我身份证和手机去贩毒的那个家伙?”
“没错,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抓获了毒贩头子,从他口中得知,这个人,杀了他的手下,抢走了五百万现金,我们现在正在全力通缉他,你是唯一见过这个人的人,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
闻言,李飞宇面色平静的回答道:“这个人,叫乌鸦!”
听到这话,叶默点了点头。
“对,他的外号叫乌鸦,但你知不知道他真实姓名是什么?”
李飞宇摇了摇头:“他没和我说过。”
“那你仔细说说,你和他认识的整个过程,之前你生病的时候,记忆混乱,现在病好些了,我想仔细了解一下。”
闻言,李飞宇点了点头。
“我和陈娜分手后,一直想出人头地,想干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
“在这种信念的加持下,我鬼使神差的产生了贩毒的念头。”
“恰好那天我去公厕上厕所,看到了公厕上面的电话号码,于是我就打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