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夭卷起袖口,打开水龙头,将吃的干净净的碗筷和盘子放入水槽中。
托了肉铺一折大甩卖的福,今天这顿午餐,算是两兄弟近一个月来吃的最丰盛的一次。与他们相比,陈伶吃的就显得很少,只是等两兄弟吃的差不多了,才象征性的多吃了几口,将饭菜清盘。
夭在厨房认真洗着盘子,陈宴则乖乖坐在餐桌边,紧张的看着陈伶。
“林先生……”
“我今天的戏妆,就交给你了。”
陈宴虽然会唱戏,但由于家里都是男丁,也没什么人教过他化妆,所以对于戏妆并不擅长……而陈伶在戏道古藏待了那么久,又学会了【绘朱颜】,上妆自然不是难事。
“放心吧。”陈伶微微一笑,“你就坐着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陈宴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伶简单清点了一下化妆用具,便开始给他上妆,陈宴的这些用具都很简陋,像是拿隔壁邻居不用的捡过来的,但对陈伶而言,已经够了。
陈伶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精细而完美,短短几分钟,陈宴的妆容就有了雏形。
陈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惊讶,再到喜悦,最后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好漂亮的旦妆。
在陈宴崇拜的目光下,陈伶基本上完成了妆容,就在他即将给陈宴勾勒眼妆之时,身形微微一顿。
“林先生,怎么了?”陈宴疑惑的看向他,“眼妆……不化了吗?”
“……化。”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他最终还是抬起笔,轻轻在陈宴的眼角一抹……
醉人的杏红在陈宴的眼角晕开。
当最后一笔妆容被补全,陈宴的气质一变,仿佛真的成了戏台上的旦角,他惊喜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欲起身说些什么,陈伶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然后,
在他的眉心又加了一笔朱红的纹路。
那是一枚与陈伶绘朱颜最后一笔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是五代红王,给陈伶留下的最后遗产。
陈宴看着最后的这一笔,有些疑惑,“林先生,这一笔是什么……”
“没什么……好看罢了。”
陈伶收起化妆工具,陈宴很快便不在意这最后一笔,他觉得这一笔添上之后,整个人反而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气质,立刻起身跑到正在洗碗的夭面前,像是孩子一样炫耀自己的妆容。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陈宴便背着包,和夭一起向门外走去。
“林先生,您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演出?”
陈宴期待的问道。
陈伶笑着点头,
“好啊。”
……
陈宴的学校很近。
比起五代世界中的三区学校,眼前的这座更加正规,设施也更全面。陈宴带着夭和陈伶走进大门,路过的学生纷纷转头看向陈宴,似乎对他的这副打扮十分好奇。
陈宴就这么昂首挺胸,走到操场,此刻操场已经摆满了观众的座椅,一个简单的舞台伫立在最中央。
晚会尚未开始,但已经有不少学生落座,穿着形形色色服饰的演出学生在后台出入,一个老师余光看到走来的戏子陈宴,立刻对他招了招手。
“哥,林先生,我先过去了……一会记得看我。”陈宴匆匆说了一句后,便兴奋的往后台跑去。
陈伶和夭站在学生观众席的最旁边,看着一个个身影将座位坐满,像是两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夭主动开口:
“你现在的样子……不是真实的吧?”
陈伶对夭的提问,并不奇怪,他长叹一口气,“……不是。”
“你刻意变化了,但又没完全变……你的脸上,还是能看到跟我一样的痕迹。”夭转头看向陈伶,“那天,我和阿宴没看到你登上阶梯的画面,但我从周围的邻居那里,听说了不少。”
“我们两个的样貌一样,应该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吧?”陈伶平静开口,“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工厂我已经派人收购了,所有曾诋毁你的人,都已经辞退……你会顺利转正,然后继续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夭愣在原地。
他的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陈伶,可陈伶给出的答案,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究竟是谁?”夭忍不住问道,“你和我长的一样,却又有和阿宴一样的戏袍,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什么会跟我们这对蜷缩在寒霜大道上的兄弟产生联系?”
“……不重要了。”陈伶注视着他的眼睛,“放心吧,我不会打搅太久的。”
夭从陈伶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
他正欲说些什么,陈伶突然抬头看向舞台:
“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夭一怔,立刻回头望去,只见舞台边缘陈宴正在和老师争执着什么,眼眸中还泛着泪花。
夭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向那里跑去。
“出什么事了?”
“你就是陈宴的哥哥吧?”老师抱歉的开口,“今天晚会呢,有大领导不太喜欢看戏曲,所以我们可能得临时把陈宴的节目换下来……”
“临时换下来??”夭眉头紧锁,“那不是少了个节目吗?”
“之前我们有支在区里得了奖的合唱团,领导想让他们试试。你也知道的,戏曲现在听的人本来就少,而且陈宴又是一个人独唱,这个无论是参演人数还是节目热度,都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
“不是,老师……这不合理吧?”夭言语中带上了火气,但看到陈宴一旁泛红的眼眸,还是默默的压下脾气。
“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借一步说话。”
夭拉着老师,向另一边走去。
一滴滴泪珠从陈宴的脸颊滑落,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戏袍,站在人头攒动的舞台边缘,双手抓着袖摆,不知所措。
他看着正在和老师说话的哥哥背影,深吸一口气,默默抹去眼泪,正想走上去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向观众席边上的方向……
那个来历神秘的林先生,已经不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