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轮空间折叠之后，整个地星真正展开的地表面积，远远超过旧时代的人类认知。
大陆像被揉开、拉平、外翻。曾经一千公里的边境线，突然变成了一万公里的原野。
曾经荒芜的海沟附近，凭空多出了数不清可供居住的台地、峡谷、热源带。
这意味着一个现实：
即使失去原本的家园，被迫往内陆收缩的人类幸存者，仍然有落脚之处。
不会出现“八亿人没地方住，全体露宿荒野”的惨状。
只是那落脚之处，已不再是他们原本的国家。
很多国家的政权此刻名存实亡，领袖们回到所谓新首府之后，身边的臣民甚至不足百万。
别说国民教育体系、工业体系，连日常秩序都濒临瓦解。
对于他们而言，暂时在地图上被留了一块避难区，就已经算是万幸。
这就是万族所谓的“仁慈”。
剥掉你的甲，只剩条缝让你能呼吸。
而人类阵营内部，也在因此出现新的动荡。
大量中小型国家已经认清现实。
在他们看来，和其余远古种族一起苟活，纯粹是待宰的羔羊。
与其把命押在那些并不把六代人类当“同族”的存在身上，不如去投奔一支抱团能力更强的集团。
也就是投奔大国。
短短半天之内，已经有七八个地区性的幸存政权，向华胥国发出了相同的申请。
他们希望并入华胥国，或者暂时接受军事庇护与人口安置。
他们打的是同一张牌——
“我们愿意放弃主权，只求让国民活下来。”
可是，作为华胥国当下最高话事人的张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拒了！
很干脆，也很现实。
“华胥国目前的人口接近一亿，”他对外发出的回复当中说道：“我们的资源分配、基建纵深、粮食储备是为这一亿人准备的。”
“我们可以共享技术，共享避灾经验，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为部分高价值人才提供避难指标。但我们无法把你们整片接过来、全塞进来。”
“我们不是什么诺亚方舟，拯救不了那么多人。”
“我们先要保证我们自己的人活下去。”
当然，张奕的话语当中，有一点很重要。
他愿意收留各国的尖端技术型人才的移民。
异能天才就不需要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张奕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华胥国内部出现其他混乱的文明迹象。
他只要科学家、医生、高级工人……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很多外部势力骂他冷血，说华胥国的人太过自私，一点不顾及同为六代人类的情分。
张奕压根不鸟那帮人，直接把通讯频道关了。
开玩笑，如果你以为他张奕是圣母，那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清楚他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
万族谈判撤场的时候，张奕这边的通讯器震了两下。
一条深海频道的密信，接入了他的私线。
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金】。
位于南海归墟之下，深蓝王国的国王，老螃蟹金。
张奕想到这位老朋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这次万族大会，海底文明没有如何参与，虽然海渊族和深海巨妖等族群有派代表参加，但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毕竟海底足够广阔，他们压根不需要和陆地人争抢地盘——给了他们也没多大用处。
他接通了对话，画面很快浮现出来。
熟悉的深蓝色调比地面更安静。
镜头里，海水是高压状态下那种深邃的靛青，像被压得极其稳定。
成片的珊瑚状堡垒浮现其间，骨质建筑向外螺旋生长，闪着柔冷的磷光。
国王金出现在画面里。
他依旧披着那件由甲壳与细膜层层拼接的深海王袍，下巴浮悬的胡须在水中缓缓张开。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但眼底有一丝近乎亲近的温度。
“混沌。”他直接问，“谈判的结果如何了？”
张奕调整了一下接收器，让声波翻译覆盖到人类语频，随口道：“凑合吧。华胥国这边，暂时没有其他远古文明种族敢动我们。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金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缓缓点头：“那就好！我还说，如果你们那里待不下去，可以试着移民海底呢！毕竟这里地方很大。”
他移开了一点角度，让张奕看到他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辽阔得完全不像“海底”的海底。
广袤的暗色平原向远处延展，没有壳类碎屑，也没有陡峭的海沟壁，反而像某种被反复抚平过的古老陆地遗迹。
其间矗立着一座又一座半透明的穹顶建筑，像巨大的气泡，内部有亮光在流动。
“我们暂时还稳定。”金低声道，“深蓝王国的领海很大。海沟、深渊、热泉带，分布得足够分散。我们的资源也还没到需要拼命的程度。”
“海底各族之间，目前还维持一线礼貌。”
“说白了，”他轻轻一笑，“大家现在都在算账，还没到撕破脸抢饭吃的阶段。”
张奕挑眉：“听上去不错啊。”
“不。”金摇头，神色却没有轻松，“这只是暂时的。”
“空间折叠之下，海底也变大了，出现了很多过往没有记录的生命带。你可以理解为，地星海洋的‘地下海’，也打开了一部分。”
“新的热能脉冲带，新的矿脉，新的古遗迹……这些东西，谁都想要。”
“所有族群在盯着，所有族群都在试探。冲突一定会来，只是早晚。”
他说到这儿，目光定定地看着张奕。
“我问你这次谈判的结果，不只是为了祝贺你啊，混沌。”
“我是要确认一件事。”
“将来如果海底也乱起来，我们之间的同盟互助条约，还算数吗？”
当初张奕进攻乌銮帝国之前，为了筹备能源物资，可是向老螃蟹借了一大笔资源。
当初他许诺过，如果有一天，深蓝王国需要帮助，他会义不容辞地前来。
张奕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算！我混沌，从不会欺骗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