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着歇气,训练室里只剩机器换气的轻鸣。
张奕低头看掌心,老茧像一圈圈年轮。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又把这些念头用力按回心底。
智能系统设备震动。
他抬腕接通,投影弹起,一个肩背厚重的棕发男人出现在半空,背景是雪,风像刀,远处有建筑在冒烟,红蓝警示灯一明一灭。
“阿列克谢?”
张奕坐直,语气柔和了下来。
对面那个北极熊一样壮硕,看上去老实憨厚的男人,不是弗瑞蒙斯众神殿的【雷神佩伦】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又是谁?
“你那边的风声很大,听得见我吗?”
“听得见。”
对面男人喘得很重,面颊通红,额上却全是汗。
“混沌,兄弟。我得直说!北极冰海开了口子,有东西上来了。我们一开始以为只是异常寒潮,结果它们……它们把整片天气改了。”
他把镜头对外,短短几秒,张奕看见雪城高墙上结着不自然的冰棱,像被人一刀一刀刻过;
天空里有暗影滑过,似兽非兽,速度极快;
街口的标牌被厚冰包住,像冻在另一个季节。
“我们早就发现过,北极海的冰层之下有东西存在。所以之前众神殿组织过一次行动,我们也获得了很大的好处。”
“可是,没想到那下面的种族强大到这种程度。他们只是从冰河当中走出来,就瞬间夺走了整个弗瑞蒙斯北域。”
“卡伦城又一次失守了。”
阿列克谢收回镜头,脸色比雪还白,表情无比沉重。
“不,准确说,是被他们随手冻成冰城。”
“他们的实力太强大了,我们甚至没有机会和他们正面发生冲突。”
“我们被赶出来了。弗瑞蒙斯人口本就不多,现在只剩几百万人在逃。”
“我们在汇合车队,一路逃亡。混沌,我需要支援,现在能够帮助我们的人,也只有你了!”
他是众神殿的雷神佩伦,阿列克谢·伊万诺夫,这个名字过去总带着雷霆与豪迈。
此刻,他没有绕弯,连“请”字都说得很快——到了这一步,求援就是求生。
张奕眸光变得深沉。北极海之下的远古文明,看样子实力也比想象中恐怖。
而这件事情,在当初苍元族现身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端倪。
张奕沉默几秒,认真盯着他的眼睛:“阿列克谢,我知道你不是轻易开口的人,你能找到我,我也绝不会拿情分当敷衍话说。”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华胥这边同样乱,边界有窥探,海上有异动,北境也出现了你形容的那种寒域。国门暂关,我得把一亿人先兜住。”
他把语气放得更慢、更稳。
“我现在做不到把战线拉到你们那边去,这样对我们,对你们,都是不负责的决定。”
他说到这里,真诚的朝着阿列克谢伸出手。
“但只要你愿意,带着你的家人来天海市,我给你最安全的栖身之地。你不要担心流程和路上问题,我来安排。”
“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走,我同样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把你的家人先送过来,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交情归交情,但原则性的问题,张奕没有丝毫的犹豫。
弗瑞蒙斯那边什么情况他并不了解,他也不愿意为了别的国家以身犯险。
阿列克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远处什么:“谢谢你,兄弟。你给我的,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走。我身后不只是家人,还有我的战友、我的国家、我的人民!”
“我的家人也不走,他们说,与其在别处活着,不如在这儿一起。我们弗瑞蒙斯人是这样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温和:“别为我担心。你有你的国,我有我的信仰。我们都得把各自的国度和信仰看住。”
“好。”
张奕点头,目光没有移开,“我不再劝。只要我做得到的事,随时开口。比如地图、侦测算法、能量供给方案,或者——”
他顿了顿,给了一个很实际的承诺,“如果你改变主意,打算撤离的时候,我可以利用次元之门,最快速度赶过去!”
阿列克谢重重呼气:“够了。你这份情,我欠着。等到我们都安定好后方的时候,再一起喝酒吧!”
“等你消息。”张奕举了举手,像隔着风拥抱了一下,“活下来。”
通话挂断。
投影光点消散,训练室恢复寂静。风声似乎还在耳边呼啸。
张奕把水瓶拧紧,良久没说话。
梁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把毛巾扔过来。
他接住毛巾,笑意不多,却很清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得把话说明白——天海市,以及我身边这些人,是我的第一顺位。”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情绪带着跑。哪怕远方是朋友,我也不会拿他们的危机牵着全城的命去赌。”
张奕有能力去帮助弗瑞蒙斯吗?
毫无疑问,有。
但他仍旧选择不去帮助弗瑞蒙斯,人在面临不明白的情况时,优先选择的是爱自己。
华胥国的局势虽然暂时安全,但那也仅仅是暂时。
他,不希望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因为谁也不清楚,这一分力量,是否会成为将来影响他的家人、朋友存活的致命因素。
“嗯。”
梁悦点头。
“把刀先握稳,才配谈救谁。你做的是对的。你给了他一线逃生的希望,已经够义气了,也守住了你的边界。”
张奕站起身,活动手腕,刀背轻轻磕在臂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来吧,继续!刚才那一组第三式动作我还是慢了半拍。把身体练到不需要脑子提醒,战场上才不掉链子。”
“好。”
梁悦起身,重新拉开架势。
“记住,刀起于脚,落在心上。”
灯光下,两道身影再次交错。
刀风在地下回廊里穿行,像一条安静而坚定的河。
外面的世界风暴正急,但此刻,力与意在一方小小的训练室里重叠、锁定——这就是他的安全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