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兴国坊。
齐国公府大门附近,齐衡的亲隨小廝不为和李冲,手里拿著点燃的线香,朝著跟前的烟花引线凑了过去。
“哧...
“”
引线被引燃。
“啾砰—哗啦啦!”
一枚烟花飞到空中炸开后,爆发出了片刻的亮光。
没等亮光消散。
“啾——”
又一枚烟花腾空而起。
“再来一颗!”两人身后的亲隨春禾赫赫笑著喊道。
不为笑著点头:“呼!”
將手里的线香吹得更亮了些之后,不为再次点燃了一颗烟花。
“啾砰—哗啦啦!”
站在门前的不为和李冲,仰著头,面带笑容的看著夜空中的烟花。
“真好看啊!”不为由衷的感慨道。
一旁的李冲和春禾赫赫一般表情的点著头。
“砰!”
烟花炸裂的声音,传到了齐国公府內院。
亮光也透过镶著琉璃的窗户,闪进了亮著蜡烛的正厅內。
屋內,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品,侍立一旁的女使托盘上,还放著温酒的器具。
齐国公和平寧郡主坐在桌边上首,齐衡同申和珍坐在两侧。
和往日吃饭的气氛不同,今日坐在桌旁的齐家人,脸上都带著笑容。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平寧郡主,此时也嘴角上扬,看向齐衡的目光里满是骄傲。
坐在桌后的齐国公,看了眼屋外消逝的烟花,笑著举起酒杯,道:“元若,今日你榜上有名,总算没有辜负这些年来的付出。”
“来,咱们爷俩一起喝一杯。”
齐衡赶忙举杯,朝著自家父亲凑了凑:“儿子总算没有辜负父母的期盼。”
说著,齐衡放低酒杯和自家父亲碰了一下之后,父子二人仰头饮尽。
齐衡放下酒杯,一旁的申和珍笑著帮他斟满酒。
齐国公拿起筷子,示意道:“元若,吃菜。”
“是,父亲。”齐衡依言行事。
吃了两口菜之后,齐国公面带笑容,眼中满是讚许的朝著齐衡点头,道:“元若,你比为父强啊!”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数次科场搏杀!可惜,文采平庸,结果乃是榜上无名!”
“你这中试,也算圆了为父的一番心愿。”
齐衡微微躬身:“父亲,儿子也是得遇名师!之前..
“”
齐衡只说了两个字,上首的平寧郡主便摆手道:“衡儿,扫兴的话语就不要说了!
今日是开心的日子。”
“是,母亲!”
看著齐衡的样子,平寧郡主朝身后摆了下手。
一旁的管事妈妈凑过来:“娘娘?”
“也给我和珍儿拿个酒杯。”
“是。”
管事妈妈放好酒杯,斟满了酒。
平寧郡主面带笑容的端起酒杯看著齐衡,声音和蔼的说道:“衡儿,榜上有名不过是迈入官场的第一步,你心中莫要骄傲。”
“之前的事情,更是要引以为戒。”
“来,咱们娘俩喝一杯。”
“是,儿子谨记母亲的教诲。”
“嗯。”平寧郡主笑著,和齐衡干了一杯。
隨后,平寧郡主再次让人斟满酒,朝著申和珍举杯道:“珍儿,衡儿他参加科举的这些日子里,你也是费了心的。”
“来,我敬你一杯。”
申和珍闻言,赶忙站起身,心情很是激动又感动的举杯,道:“母亲,您谬讚了!儿媳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情。”
“坐!”平寧郡主摆手道。
“是。”
婆媳二人乾杯之后,平寧郡主放下酒杯看著齐衡,道:“衡儿,之后授官,您可有什么打算?”
齐衡和齐国公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自信的说道:“回母亲,儿子想去南边荆湖之地为官。”
“虽说荆湖之地有瘴癘,且地卑气湿,但.....
”
“衡儿,別解释了!”平寧郡主摆手道:“你现在已经为人父母,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齐衡愣了片刻,点头道:“儿子省的。”
“嗯!”平寧郡主点头:“你岳父申大相公在南方为官多年,你能有这等想法儿,挺好的!”
齐衡頷首,笑著和一旁的申和珍对视了一眼。
忽的,申和珍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母亲,下午的时候,襄阳侯府派人送信来,说想要给卫国郡王送礼。”
平寧郡主思索片刻,道:“是因为卫国郡王后院儿的那两位容氏娘子?”
“是的,母亲。”申和珍点头道:“两对龙凤胎,说起来也算是祥瑞了。”
平寧郡主頷首:“不错!该送的,怎么说那两位也是出身襄阳侯府。”
积英巷,盛家,后院厅堂,和齐家类似,盛家眾人今晚庆祝了长枫榜上有名。
晚些时候,今安斋,秋江挑著灯笼走在前面,卫恕意、抱著盈兰的长並肩走在后面。
“槙儿,我来抱著她吧。”卫恕意轻声道。
“阿娘,儿子不累。”长稹仰头看著卫恕意笑道。
和儿子对视的一眼,卫恕意笑道:“方才在想什么呢?”
长槙抿了下嘴,道:“阿娘,儿子方才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金榜题名。
“只有这些?”
听著卫恕意的问题,长沉默片刻,道:“不止!”
卫恕意有些好奇道:“哦?说来听听。”
將怀里的妹妹朝上抱了抱,长槙道:“阿娘,说起来三哥哥也是年少得意,早早的成了举人。”
“就三哥哥这样的,也要连考三次才得中,儿子將来......又会怎么样?”
看著有些不自信的长,卫恕意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儿,你这等年纪,心中能有此忧患的想法,很好。”
长疑惑地看著卫恕意。
卫恕意继续道:“你怕自己不能一次就考中进士,可对?”
“嗯。
“”
卫恕意笑道:“一次不中又如何呢?难道一次不中,盛家就不供你读书了?”
“可,二哥哥,两位姐夫和顾二哥哥他们,都是一次考中......”长稹看著卫恕意说道。
“也是!儿你周围似乎都是一次考中的人。”卫恕意正色道:“那,今科状元呢?
他多大年纪中的状元?”
没等长稹回答,卫恕意又道:“你想一次中试,是不是因为这样更加省力?”
长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
卫恕意深呼吸了一下,道:“之前听你姐姐说,其实不论是你二哥哥,还是你几位姐夫,心中都是打著考不过的打算的。”
“一次不中,下次再战就是了!”
“槙儿,你理应越挫越勇才对。”
听著卫恕意的话语,长稹重重点头:“阿娘,儿子懂了。”
卫恕意笑了笑:“来,把她给我吧。”
与此同时,寿安堂,房妈妈扶著老夫人朝著床榻走去,道:“老太太,我都没想到您今晚会喝酒。”
酒后有些抬不起眼皮的老夫人,笑著说道:“不论怎么说,长枫也是盛家的孩子!金榜题名这等喜事,我作为祖母怎能不喝点。”
房妈妈笑了笑:“老太太说的是!如今咱们盛家的儿郎们,都是有出息的!”
说话间,老夫人坐到了床榻上。
崔妈妈端著水盆和毛巾走了过来。
解了髮髻,换了睡衣又擦了擦脸之后,老夫人在两位妈妈的服侍下躺在了床榻上。
放下帐幔后,两位妈妈轻声退出了臥房。
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长舒了一口气。
可能是方才擦脸,將睡意给擦没了,老夫人躺在床榻上许久都没能入睡。
思索片刻,老夫人坐起身趿拉上鞋子之后,朝著后堂走去。
值夜的僕妇看到老夫人就要说话。
老夫人摆了摆手。
僕妇点头后继续侍立在旁。
进到后堂中,供桌上亮著蜡烛,老夫人从供桌上的香筒中抽出线香后点燃。
將线香上的火焰用手掌扇灭后,老夫人把线香插进了香炉中。
嗅著线香的味道,老夫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看著供桌上逝去官人的牌位,老夫人轻声说道:“想来下午炫儿已经和家中祖宗们说过了。”
“如今家中三郎长枫也已中试,將来就看长稹那孩子了。”
“盼著你能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
说了好一会儿话,感觉有些困的老夫人这才准备从蒲团上起身。
侍立在旁的僕妇赶忙上前,扶著老夫人站起来。
起身的老夫人背著双手,缓步朝著臥房方向走去。
葳蕤轩,屋內依旧亮著灯烛,“嚕...嚕...”
床榻上,喝酒喝的有些多的盛絃打著呼嚕。
梳妆檯前,王若弗坐在绣墩上,任由刘妈妈帮她梳著头髮。
看了眼咂了两下嘴的盛絃,刘妈妈轻轻搡了一下王若弗肩膀。
王若弗蹙眉回头看著刘妈妈:“怎么了?”
刘妈妈朝著盛炫抬了下下巴,低声道:“大娘子,奴婢听说..
“,王若弗看著表情为难没继续说下去的刘妈妈,觉著可能是有什么事儿的她压低声音,疑惑道:“嗯?有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
抿了下嘴,刘妈妈低声道:“大娘子,奴婢听主君身边的冬荣说,今日下朝后,主君先骑马去了城外的玉清观,之后才回的家。”
“玉清观?”王若弗蹙著眉头:“官人他去玉清观干什..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王若弗便忍不住朝著盛絃看去。
有些烦躁的站起身,王若弗低声同刘妈妈道:“官人他去玉清观,是去给那贱人..
“”
刘妈妈没说话只是点头。
看到此景,王若弗胸口忍不住起伏了好几下,侧头气呼呼的看向了床榻上的盛絃:“他......
“”
“想来是去说枫哥儿金榜题名的事儿。”刘妈妈低声道。
“那贱人给盛家惹了那么大的祸事,官人他居然还去?我瞧著,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若弗说完,刘妈妈点头道:“事情过了这么久,主君心里多半没了厌恶,只剩下以前温存美好的回忆了。”
王若弗咬了下牙,讥讽道:“呵,官人他倒是个痴情的”,和卫家的都又生孩子了,他还念著那贱人呢?”
刘妈妈低声道:“大娘子,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了,枫哥儿和四姑娘都在,主君如何忘得了。”
“大娘子您也別生气,不值当的。”
王若弗听著刘妈妈的话语,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冷笑一声:“你说的对!我不该生气!”
说著,王若弗气呼呼地朝床榻走去,刘妈妈赶忙跟上。
在床榻边站定,王若弗看著熟睡的盛炫,脱下鞋子之后直接跪压著盛炫的大腿上了床。
“唔?”迷迷糊糊的盛炫睁开眼,没看清楚什么事儿,困的再次闭眼睡觉。
“大娘子,我退下了。”刘妈妈道。
“嗯。
“”
很快,刘妈妈离开了臥房,顺便吹灭了蜡烛。
片刻后,床榻上,躺下的王若弗恨恨地扑腾了一下。
“噔噔!”
脚后跟砸床的动静传来。
“怎么了?怎么了?”被惊醒的盛炫茫然问道。
王若弗没理盛炫,直接侧身背对著盛炫。
广福坊,卫国郡王府,后院,云想和花想院儿,屋內,徐载靖站在四个婴儿床前,看著自家睡著的两对儿女。
“幸亏你们爹爹我家底儿够厚......”徐载靖自言自语道。
如今徐载靖已经有了四个姑娘,而大周厚嫁成风,將来..
已经有了眼袋的崔妈妈,走到了徐载靖身旁,正好听到徐载靖的自言自语。
“公子,其实这样挺好的。”崔妈妈笑道:“若两位娘子生的全是姑娘,那才..
“”
云想和花想若全生姑娘,郡王府就有六朵金花了.
想到此处,徐载靖不禁摇了下头。
日子到了四月,天气愈发暖和,汴京城中如往年那般开始举办浴佛斋会。
当然,浴佛会的场面小了很多,和前些年是没法比的。
城中正店也开始售卖煮酒。
这天,徐载靖处理完公务之后回家。
“主君来了。”
隨著通传声,徐载靖进了厅堂。
正凑在一起聊天的柴錚錚、荣飞燕和明兰赶忙起身。
“聊什么呢?”徐载靖笑著问道。
柴錚錚起身朝著徐载靖走了两步,將擦脸的毛巾接过之后递给徐载靖,道:“官人,我们在聊今科进士授官的事儿呢!”
坐马车回家的徐载靖接过毛巾擦了擦,笑道:“这有什么好聊的?”
“官人,齐家表弟他居然没有留京,而是选择去南边荆湖之地,你知道么?”柴錚錚道。
徐载靖頷首:“知道啊,听陛下说过。”
荣飞燕和明兰对视一眼,点头道:“官人,听说申大娘子也要带著两个孩子隨齐小公爷赴任呢!”
“带著孩子赴任?那齐国公府岂不是一下就冷清下来?平寧.....
”
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徐载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官人,怎么了?”柴錚錚疑惑地看著徐载靖。
徐载靖表情严肃的摇了下头:“没什么......就是荆湖之地,元若的两个孩子能適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