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水北岸的风,是裹着血与火的。
寅时三刻的战鼓炸响时,颜良与文丑已带着五千精锐踏入了冰冷的河水。深秋的河水寒得刺骨,漫过马腹,顺着铠甲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可兄弟二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颜良横刀立马走在最前,九环大刀的刀身映着天边残星,泛着冷硬的光;文丑持矛护在他身侧,丈八蛇矛的矛尖斜指水面,一双环眼死死盯着对岸那两座连在一起的秦军大阵,眼底是压不住的悍烈。
他们要闯的,是整个玄甲万兽阵最硬的两块骨头——涉间镇守的火行阵,李必镇守的土行阵。两座大阵一左一右,互为犄角,火生土、土助火,气机缠在一起如同拧死的绳,四万秦军层层布防,盾墙连着箭塔,长矛挨着短刀,是章邯钉在北岸的两颗铁钉子。吕布给他们的只有五千人,要撕开四万秦军的防线,同时破掉两座阵眼,无异于以卵击石。
“兄长,等会儿我带三千人冲左翼土行阵,把李必那厮死死缠住,绝不让他驰援涉间。你带两千锐士,直扑火行阵中枢,斩了涉间!”文丑勒住马缰,侧头看向颜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兄长的性子,打起仗来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不留后路,他必须替兄长把所有后顾之忧都堵死。
颜良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看着他脸上那道刚添的、还结着血痂的刀疤,心里一暖,又一紧。他抬手拍了拍文丑的肩膀,沉声道:“别硬撑,李必麾下两万秦军,还有土行阵的岩甲犀虚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旦顶不住,立刻向我靠拢,听见没有?”
“放心吧兄长!”文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蛇矛猛地向前一挥,“我文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别说一个李必,就算他和涉间一起上,我也能给你拦下来!”
话音未落,对岸的秦军箭塔已经亮起了火光。铺天盖地的弩箭如同黑云压城,带着黑色的大阵真气,朝着河面的五千精锐倾泻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弩箭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不断有锐士被穿透盾缝的弩箭射中,闷哼着坠入冰冷的河水,瞬间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竖盾!冲锋!”颜良一声暴喝,九环大刀猛地向前一指,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第一个冲上了西岸的滩涂。文丑紧随其后,丈八蛇矛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影,将射向颜良的弩箭尽数磕飞,兄弟二人一马一刀,一左一矛,如同两把尖刀,率先扎进了秦军的防线。
五千锐士跟着二人冲上岸滩,与秦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火行阵的秦军盾墙层层叠叠,长矛从盾缝里如同毒蛇般刺出,借着大阵的气机加持,每一根矛尖都裹着灼热的黑色真气,擦到便是皮开肉绽;土行阵的秦军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李必带着一万秦军铁骑,从侧翼包抄而来,马蹄踏得地面震颤,要将兄弟二人的队伍拦腰截断,分割包围。
“文丑!左翼!”颜良一刀劈开身前的巨盾,将盾后的两名秦军连人带盾劈成两半,眼角的余光看到文丑的队伍被秦军铁骑冲得节节后退,厉声大喊。
“知道了兄长!”文丑应声,蛇矛猛地向下一扎,将一名冲在最前的秦军骑兵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他翻身下马,踩着马尸纵身跃起,蛇矛横扫,带着青黑色的罡气,瞬间扫断了十几根长矛,硬生生将冲散的阵型重新稳住。可秦军铁骑借着土行阵的加持,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他刚稳住左翼,右翼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十几名锐士瞬间被秦军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战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颜良带来的两千锐士,便折损了近半。火行阵的赤焰熊虚影已经在阵中凝聚成型,十数丈高的熊身裹着熊熊黑火,每一次拍击,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将张楚锐士掀飞出去,落地时早已浑身焦黑,没了气息。涉间站在火行阵的高台上,手中令旗不断挥动,大阵的气机源源不断地朝着赤焰熊汇聚,火借土势,黑火越烧越旺,将整个滩涂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兄长!你快撤!我来断后!”文丑一枪挑飞两名秦军士兵,冲到颜良身边,看着他左臂的铠甲已经被黑火烧穿,皮肉都烫得翻卷起来,鲜血混着黑油往下淌,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挡在颜良身前,蛇矛舞得密不透风,将迎面扑来的黑火尽数挡下,哪怕火星溅在他的脸上,烫出一个个水泡,也半步不退。
“撤?往哪撤?”颜良一把将文丑拉到身后,九环大刀重重一顿,地面都震了三震,“我们退了,大王的全盘计划就全毁了!五千弟兄跟着我们冲过来,死了这么多,我们能丢下他们自己跑?!”
他抬眼望去,带来的五千精锐,此刻已经被两座大阵的秦军死死围在了滩涂上,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秦军,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断裂的兵器,还有濒死士兵的哀嚎。五千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两千,个个浑身带伤,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背靠背围成一圈,护着他们兄弟二人。
“颜良!文丑!你们已经插翅难飞了!”涉间站在高台上,厉声大笑,“乖乖放下兵器投降,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放你娘的屁!”文丑怒喝一声,抬手就要将蛇矛掷出去,却被颜良一把按住。
“别冲动。”颜良的声音很沉,他看着文丑,又看了看周围浴血的弟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文丑,用那一招吧。”
文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颜良,眼中满是震惊:“兄长?那一招我们只练过三次,稍有不慎就会真气逆行,伤及根基!你……”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管什么根基!”颜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要么,我们兄弟二人带着弟兄们冲出去,破了这两座阵,要么,我们就都死在这里。你选哪个?”
文丑看着颜良左臂的伤,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弟兄,看着高台上狂笑的涉间与李必,咬碎了牙,重重点头:“好!兄长说用,那就用!今日就让这些秦狗,看看我们河北双雄的本事!就算是死,我们兄弟也要死在一起!”
“好兄弟!”颜良哈哈大笑,手中九环大刀缓缓举起。
下一秒,兄弟二人同时转身,背靠背站定。
周围的秦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长矛短刀朝着二人狠狠刺来,可他们却仿佛视而不见。颜良周身的赤红色罡气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烈焰,二流武将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文丑周身的青黑色罡气同时冲天而起,如同盘旋的怒龙,与颜良的罡气在空中交汇,瞬间便融合成一股更加磅礴、更加霸道的力量。
在颜良的身后,一道与他真身一模一样的武将虚影缓缓凝聚成型。虎头环眼,面如重枣,一身铁甲手持九环大刀,周身环绕着一头仰天咆哮的赤色猛虎,正是他踏入二流武将境后,神魂与真气相融的本命虚影,与他本人分毫不差,连眉峰的凌厉都一模一样。
在文丑的身后,同样凝聚出一道与他真身毫无二致的武将虚影。面如獬豸,环眼怒睁,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周身缠绕着一头玄色怒龙,龙首昂起,与他本人的悍烈气息完美契合,哪怕只是虚影,也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戾。
两道虚影成型的瞬间,兄弟二人的气息彻底融为了一体。颜良的猛虎虚影与文丑的黑龙虚影在空中盘旋交缠,最终化作一头虎头龙身的庞然巨兽,赤黑双色的罡气在巨兽身上流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哪怕是隔着大阵的秦军,也被这股威压震得浑身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是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一同习武,磨合了二十余年,才悟出的压箱底合击绝技——河北双雄·龙虎同生斩。
这一招,从来没有在战场上用过。因为这一招一旦使出,便是将二人的真气、神魂、甚至性命都绑在了一起,要么一招破敌,要么双双气竭而亡,没有半分退路。
“涉间!李必!拿命来!”
兄弟二人齐声暴喝,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河谷之上。
颜良的大刀与文丑的蛇矛同时挥出,两道虚影也同时动了。颜良的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赤色刀芒,正是他的终极杀招《开山断岳斩》;文丑的蛇矛带着裂地穿石之威,刺出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黑矛影,是他压箱底的《奔蛇裂地矛》。
刀与矛,虎与龙,两道杀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那道虎头龙身的巨兽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火行阵、土行阵的两座高台,同时冲了过去。
高台上的涉间与李必,看着那道冲来的龙虎巨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疯狂挥动令旗,将两座大阵的所有真气都催动起来,赤焰熊与岩甲犀两头凶兽虚影瞬间暴涨,迎着龙虎巨兽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一声震彻整个戏水河谷的巨响,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震颤。
龙虎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便撕碎了赤焰熊的两只前掌,紧接着撞碎了岩甲犀的厚重甲胄。两头靠着四万秦军真气凝聚的凶兽虚影,连一息都没能挡住,便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真气消散无踪。
而龙虎巨兽崩碎双兽之后,余势不减,赤红色的刀芒狠狠撞在了火行阵的高台上,青黑色的矛影同时刺穿了土行阵的高台。
两座数丈高的青石高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涉间与李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罡气碾成了齑粉,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主将双双毙命,火、土二阵的气机瞬间彻底断裂!
原本疯狂进攻的秦军,看着崩塌的高台,看着浑身浴血、如同神魔般的颜良文丑兄弟,瞬间彻底崩溃了。大阵的加持消失,他们再也没有了悍不畏死的勇气,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嘴里不停喊着“降者不杀”。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还有重伤士兵的微弱呻吟。
颜良与文丑站在满地的尸体之中,背靠背撑着彼此的身体,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合击技耗尽了他们体内最后一丝真气,神魂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颜良左臂的伤口崩裂得更大,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身子,右腿也被长矛刺穿,此刻全靠着文丑撑着,才没有倒下去。文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被刀劈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的箭杆还插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冒汗,可他依旧死死扶着颜良,不肯让他受半分颠簸。
“兄长……我们赢了……”文丑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跪地投降的秦军,咧嘴一笑,嘴角却溢出了鲜血。
“嗯……赢了……”颜良靠在他身上,看着周围仅剩的不到八百名浑身带伤的精锐,看着滩涂上铺满的兄弟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河水,眼眶微微发热。五千弟兄跟着他们冲过来,破阵之后,活下来的,不到五分之一。
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擦去文丑嘴角的血,骂道:“傻小子,让你别硬冲,偏不听,伤成这样……”
“你不也一样……”文丑嘿嘿一笑,扶着他慢慢坐下,“只要兄长没事,我这点伤算什么。从小就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了。”
就在这时,河谷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了胜利的号角声。赵云破了木行阵,黄忠破了金行阵,马超破了水行阵,五处阵眼,尽数告破!
玄甲万兽阵的五根支柱,在这一刻,尽数被斩断。
文丑扶着颜良慢慢站起身,兄弟二人互相搀扶着,望向河谷中央的秦军主营方向。那里,吕布率领的十万中军主力,已经发起了总攻,喊杀声震天动地。
“兄长,还能打吗?”文丑捡起地上的蛇矛,递到颜良手里一把刀,笑着问道。
颜良接过刀,稳稳握在手里,哪怕浑身是伤,眼中依旧燃起了战意,哈哈大笑道:“当然能打!走!随大王踏平章邯大营,入主咸阳!”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八百锐士,朝着秦军主营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他们身后,是血染的河滩,是兄弟同生共死的誓言;他们身前,是未竟的征途,是河北双雄名震天下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