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疯了一个。”
林阳冷眼说道。
他来到灵虚界，在砂鸣荒州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已见过了形形色色许多灵虚界的人。
在他看来这群人与龙国的武者最大的不同便是，在这个没有国家组织的灵虚界之中，他们明显更为自由。
没有了民族的包袱，没有了官方体制的压制。
在这样一个拳头越大、话语权自然越高的世界之中，虽然依旧遵循着许多相似的逻辑，但灵虚界的人心却远比凡俗界更为纯粹。
无论是纯粹的善，纯粹的恶。
在这更加自由的环境，无疑造就了一大群更加偏执的人。
毕竟在这样自由的环境之中，人心的欲望难免会被无限放大，无论是正向还是逆向都极为容易，走向极端之中。
眼前的夜凛，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这种极端的情绪，让他摒弃了生而为人最基础的那些东西。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他甚至可以彻底抛弃自己对善恶的认知。
在他看来……
“疯？我即便疯了！那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夜凛怒声开口，身后巨大的法相骤然浮现。
十二尊形态各异的法相轰然显现，这蜕变于青莲剑圣十二篇章之中的法相，已与它们最初的模样截然不同。
雏形框架虽然依旧源自十二剑仙，但其力量根源，却完全是另外一样东西。
林阳感受着其中最核心的力量，微微眯眼道：“六相之骨……这东西竟落到你的手里？”
“意外吗？此物就藏于夜无心的体内，所以我才说最后落于我手要多亏了你的功劳呢。”
林阳当时走得匆忙，并无时间料理夜无心的尸体。
毕竟在未与沙魂卫会合之前，即便沈天然已暂时站在了自己这边，若再被浮烟山内其他神尊盯上，也依旧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所以他选择将夜无心尸体直接弃置原地，在确定其彻底身死后，便未再理会更多。
而更加巧合的是，飞云洞传承历来都有从先人血肉之中承袭的传统。
机缘巧合之下，那名六道圣人藏于夜无心身上的后手，最终落到了夜凛手中。
否则，即便这枚六相之骨没有被林阳发觉，无论是等到六道的人注意到，或因其他阴差阳错被他人激活，都不知是猴年马月之后的事了。
林阳在知晓了夜凛变化来源之后，严肃开口道：“听我一句劝，圣人之物不是你能掌控的，将此物留在身边，你只会距离你所想的高度越来越远。”
“少他妈在我面前假惺惺！凭什么你们能够拥有，而我就不能有？即便会身死道消又如何？即便会被他人当做枪使又如何？此物如今既已落于我手，谁都别想劝我放下它！”
夜凛偏执地开口，他心底很清楚自己能在林阳面前气势稍占上风，九成以上的功劳都源于这六相之骨。
所以，哪怕这六相之骨真有什么问题，夜凛也绝无放下的可能！
这家伙有些不对。
林阳微微皱眉，明显感觉到夜凛的情绪不太正常。
而明若曦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在他脑海之中。
“此人心志，已被六相之骨影响，言语不会对他有任何作用。我严重怀疑，他会盯上此地并试图释放那名六道魔帝，也与这六相之骨作祟有关。”
林阳听闻此语，眉头一紧：“那六相之骨有那名圣人的意志存在？”
“极有可能。未必是完整意志，但对圣人而言，即便身死道消后的一缕残念，也足以彻底改变心志不坚者内心的所思所想。”
林阳微微皱眉，看向前方。明若曦控制着太古八卦，将夜凛的蛮横攻势悉数抵挡下来。
单论实力，此刻的夜凛约在六品神尊水平。
而即便有太古八卦支撑，此刻的明若曦也仅具四品神尊实力。
若非林阳及时赶到，有寒玉加入辅助明若曦主持大阵，方才明若曦便已开始显露败象。
夜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理所当然地将目标对准了面对真正神尊之力几乎毫无抵挡余地的林阳。
在不知林阳真实身份的夜凛看来，只要给自己一次机会，便能彻底斩杀林阳，届时再解决明若曦便只是时间问题。
可太古八卦易守难攻的特性，使得夜凛一时难寻破绽。
每一次攻击看似将要得手，却总是在最关键时被明若曦挡下，林阳也配合地身形闪动，重新出现在另一处。
而最让夜凛感到棘手的是，林阳每次的选位都极为巧妙。
太古八卦六十四阵，每次林阳位置变化，都需要夜凛至少破解六十余种卦象，才有一次伤及林阳的机会。
这令夜凛内心愈发烦躁，不悦地想道：
这家伙还真是难缠，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然而就在夜凛要再度对林阳出手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愚蠢！没看出来对方一直在用特殊瞳术锁定你体内六相之骨的位置吗？”
谁！谁在说话！
夜凛心头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脑海中的声音发问。
“老夫是谁？你用着老夫给你的力量，也有脸问老夫是何人？”
圣人？
夜凛神色一滞，随即想到浮烟秘境内那位与澹台城主激战的六道圣人，瞬间警觉。
“不，不可能！即便这六相之骨确是圣人所留，你也不可能在其中留下完整意识！你到底是何人！”
夜凛终究不再是当初飞云洞的普通弟子，很快便意识到关键。
他确信，若那六相之骨真有圣人意识存在，绝不会等到此刻才现身，早在自己得到它不久后，便会直接夺舍己身。
而至今自己仍能保持独立思想与意识，纵使六相之骨确有问题存在，也绝不可能蕴藏一道完整圣人意识。
“哼，你小子倒也未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老夫确实不是留下此骨的圣人，吾名名易，正是被封印在此地的魔帝。”
“你就是十大魔帝之一的易？”
“哼，你知道的倒还真不少。即便在六道之中，记得此名者亦寥寥无几。”
殒巅六道，曾在灵虚界有过一段以力横行的时期，那是在补天教覆灭之后，六道重整灵虚秩序之时。
十大魔帝之所以特殊，不仅因其鲜少现身人前、实力远超寻常帝境。
更因十大魔帝的行事作风，与世人所熟知的殒巅六道截然不同。
他们霸道，张扬，嗜杀成性。
从不隐藏身份与目的，所到之处必是血流成河，毫无道理地屠戮所见一切生灵。
于他们而言，无论你是王侯贵族还是宗门亲贵，只要实力不及，便是其眼中猎物。
杀戮本身，似乎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只是这些魔帝平日极少直接现身灵虚界，且并非单纯隐匿暗处——除特定时刻，他们仿佛真的不存在于灵虚界一般。
况且，据说这十大魔帝本身，在殒巅六道之内亦具特殊意义。
故此，这位魔帝才会说，六道之中也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圣使之下，唯有六道之主，方有资格知晓十大魔帝之秘。
“易前辈，您方才说对方正用特殊瞳术锁定我的体内六相之骨的位置？”
“正是如此，虽手段极为隐秘，那瞳术我也未能看穿其底细。但我肯定，再给他些时间，他必能发现你藏于心脏深处的六相之骨。”
“前辈您已经发现了？”夜凛震惊的开口，更加确定这个声音主人绝对是殒巅六道的人。
“哼，大惊小怪作甚？星象之力于他人或为特殊，于吾等不过基础之力罢了。锁定你体内六相之骨位置，于我如同呼吸般轻易。”
夜凛内心骇然，更觉十大魔帝之特殊，谦逊问道：“那前辈，我该如何反制？”
“反制？你凭何反制？那瞳术之奇，连我都未能窥其全貌，而你实力又不足以破开这太古八卦防御。对方算定长久相持你唯死一途，才放心在此与你纠缠。”
夜凛闻言，脸色瞬间僵住，不甘心道：“所以，即便做到这般地步，我依旧非他敌手？”
“认命吧。这小子气运机缘，明显非你可比。若非侥幸得一截相对完整的六相之骨，你连立于其前的资格都无。不过……此地对你虽是死局，却也未必没有其他破局之法？”
夜凛立即肃然问道：“前辈请讲。”
“以你血，你命，毁了青莲那混账留下的封印，将我彻底放出！届时，我不但替你解决眼前二人，更保你未来可以成为一名真正六道圣使！”
“六道……圣使？”
夜凛脑海一片轰鸣，来此之前，他便知封印于此者绝不简单，却也从未想过，一位曾经的帝境，一位半圣，竟能许诺他圣境之将来？